你有沒有在診室里貼過那種涼颼颼的小圓片,后面連著幾根花花綠綠的導線?護士一邊說著“別動”,一邊把膠布摁在你胸口,冰涼的導電膏擠出來,像一塊拿鐵里的奶泡。你走出醫(yī)院時,胸口還粘著沒撕干凈的殘膠,手一碰就疼。如果我現(xiàn)在告訴你,將來這些玩意兒可能被一支畫筆取代,你會不會覺得我在寫科幻?
幾個賓夕法尼亞州立大學的工程師,最近搞出了一種能直接往皮膚上畫的導電墨水。不是小學生畫水彩那種——他們用這種東西,可以在你的手臂上畫一只彩色老虎、一條鯊魚,或者一道彩虹,等它干了之后,這只“老虎”就能讀出你的腦電波,給機械假肢當電源信號,甚至能比你現(xiàn)在用的那種貼片更早地揪出心臟病的蛛絲馬跡。研究團隊已經(jīng)為這種花花綠綠的可穿戴傳感器提交了臨時專利申請,相關論文發(fā)表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NAS)上。嗯,就是你聽過的那個PN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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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你可能也好奇過:身上的這些電極,到底是怎么讀出心跳和腦電波的?說人話就是,我們的身體時時刻刻都在產(chǎn)生微弱的電信號——心肌收縮時的節(jié)律、肌肉拉伸時的放電、神經(jīng)元你一言我一語時的火花。貼在皮膚上的電極,就像一個個小小的“翻譯官”,把這些電信號撈過來,轉成EEG、ECG或者EMG讀數(shù)。心電圖那個起起伏伏的線條,你肯定見過;腦電圖,就是醫(yī)生在你腦袋上貼一頂小帽子,然后盯著那些波波看有沒有癲癇的跡象;肌電圖,能告訴你哪塊肌肉剛才偷偷使了勁。
但這些翻譯官,長久以來其實都有點不靠譜。幾十年來,絕大部分電極都沿用同一套老思路——用硬的金屬、硬的基底,往人身上一貼,指望它安安穩(wěn)穩(wěn)待著。問題是,人會動。你跑兩步,出汗了,貼片就開始翹邊;你翻個身睡覺,它就干脆撂挑子掉下來。這時候如果你正在做24小時動態(tài)心電圖,醫(yī)生拿到的那份數(shù)據(jù),就會多出一長串莫名其妙的噪音,像收音機里竄出來的雪花。
材料學家們也不是沒努力過。最近幾年,很多實驗性的電極換上了水凝膠,一種軟乎乎、像果凍一樣能吸水的材料。它的好處是能跟著皮膚一起拉伸,不會像硬幣那么硌得慌。然而,果凍放在冰箱里都會脫水變干,貼在人的體溫上,水分蒸發(fā)得更快。水一跑,水凝膠就慫了——粘性歸零,彈性歸零,一夜回到解放前。這時候你要是剛好貼著它做運動監(jiān)測,那可就是一句老話:測了個寂寞。
你以為光是掉下來才耽誤事嗎?負責這項研究的博士生張婉清說了句大實話:哪怕貼得好好的,很多商業(yè)電極的信號采集精度也不盡如人意,尤其是在毛茸茸的皮膚或者汗津津的皮膚上。更扎心的是,大多數(shù)電極都是在實驗室里預先做好的,然后往皮膚上一“蓋”,這就帶來一個你肉眼看不太出來、但對信號影響巨大的物理bug——電極和皮膚之間,永遠隔著一層空氣。空氣可不是什么好導體,這層間隙就像在你和翻譯官之間豎了一塊隔音玻璃,大腦和心臟喊破了喉嚨,傳過來的聲音也打了折扣。
張婉清和她的同事,就瞄準了這層空氣。他們不是想著怎么把膠粘得更牢,也不是怎么把金屬做得更薄,而是直接推翻了“先造后貼”的流程。他們在實驗室里混合了幾種不同的聚合物塑料,加上酸性添加劑,兌進水基溶液里,搗鼓出了一管管顏色各異的墨水。這種墨水濕著的時候像膠水,但不像膠水那樣黏到讓你撕不下來;它能在皮膚的紋理上平平鋪開,滲進那些肉眼看不見的細小褶皺里,然后——記住這個操作——你只要等它干。室溫下不到十分鐘,它就變成一層貼著皮膚生長的導電薄膜。要是你著急,拿家里吹頭發(fā)的電吹風對著它吹兩分鐘熱風,它也干給你看。
“這種墨水幾乎就像面部彩繪。”另一位論文合作者拉里·程這樣形容。一開始涂上去,它幾乎透明,你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只涂了層水;可隨著水分慢慢揮發(fā),顏色一點點顯現(xiàn)出來,最后呈現(xiàn)出你選的那個鮮艷色號。你畫紅色,它就紅;你調藍色,它就藍。如果你喜歡,可以在手腕上繞一圈七色彩虹,順便監(jiān)控你的脈搏;如果你的孩子不怕針但怕貼片,你完全可以在他額頭上畫一個蜘蛛俠,同時掃一個安靜的腦電圖。這件事本身沒那么神奇,真正神奇的是,好看的背后,它還真能干活。
我們來拆一下這里頭的機制——不扯虛的,就用一個生活類比。你現(xiàn)在手里有一張保鮮膜,要把它貼在略有弧度的蘋果上。如果你先剪好一小塊保鮮膜,再往蘋果上按,不管你怎么按,膜和蘋果皮之間都會鼓起幾個小氣泡。這就是傳統(tǒng)電極的困境。可如果你拿一把刷子,蘸點融化的巧克力漿,直接在蘋果表面刷一層,等巧克力一凝固,這層膜就嚴絲合縫地趴在蘋果皮上了,連蘋果蒂的凹陷都能填進去。新墨水的邏輯就是后者:在液態(tài)的時候進入皮膚溝壑,干掉之后與皮膚合為一體,消除了那層要命的空氣間隙。信號不需要從皮膚跳到空氣再跳到電極,而是直達“翻譯官”,少了中間商賺差價,靈敏度自然就上去了。
而且,這種直接貼合帶來的好處不止是信號更干凈。因為固化后的導電膜是隨著皮膚的微小伸縮而一起變形的,你大笑、皺眉、跑步擺臂,它都跟著你動,不會像硬片那樣拉著皮膚產(chǎn)生“運動偽影”(說人話就是:因為電極本身晃動而假扮出來的異常信號)。過去用剛性電極時,醫(yī)生可能因為你翻了個身,看到一段像心律不齊的圖形虛驚一場;現(xiàn)在這種涂上去的電極,跟著皮膚渾然一體,那種誤報的概率就被壓下去一截。
至于耐用性,研究人員也用了些巧思。這種新材料跟皮膚的“交情”,靠的不是單純的壓力或黏膠,而是分子層面的親近。聚合物鏈在干燥過程中會和皮膚最表面的角質層形成大量微弱但密集的物理結合,就像一塊樂高積木底下密密麻麻的小凸點扣住了地毯。這使得它比傳統(tǒng)水凝膠更不容易因為出汗或沾水而整片脫落。當然,原文沒有說它能防水游泳——你可別自己畫個圖案就跳進泳池,那是下一階段的事情。但至少日常的微微出汗、走動、睡覺,它表現(xiàn)得比前輩們穩(wěn)當多了。
那么問題來了:這玩意兒到底能測什么?畢竟“能測電信號”是個很籠統(tǒng)的說法,你總得給出幾個具體場景,我才好判斷值不值得在自己身上畫一只皮卡丘。
第一,心臟。每年有數(shù)不清的人因為心臟病未及時發(fā)現(xiàn)而延誤治療。常規(guī)的心電圖機個頭大,做一次需要躺平接十幾根導線,出了醫(yī)院就沒法測。便攜式的心電貼雖然解決了部分問題,但正如前面吐槽的,一動就掉,一掉就是一串無意義的基線漂移。使用這種可涂墨水,你可以在胸口直接畫出幾個小電極,連上一個硬幣大小的記錄儀(原文雖然沒有描述記錄儀,但任何電極都需要配套采集裝置,這里只說畫電極本身),它就能連續(xù)記錄你的心電信號。更關鍵的是,因為信號干凈,微小的ST段改變、早期的異常心搏,就更容易在潮水般的正常心跳中被揪出來。這未必能取代醫(yī)院里的十二導聯(lián)心電圖,但作為長時間日常監(jiān)測的哨兵,它可能更樂于提前敲警鐘。
第二,肌肉。你握緊拳頭,前臂的屈肌群會發(fā)出一串肌電信號;你抬腿走路,大腿肌群也釋放不同的放電模式。對于因為中風或者脊髓損傷失去運動能力的人來說,把這種肌電信號提取出來,就能用來控制機器人外骨骼或者智能假肢。想象一下:一個截肢者在殘肢上畫了幾個彩色電極,大腦想要“張開手掌”時,殘肢肌肉發(fā)出的微弱電信號就被這些電極捕捉并傳送給機械手,手就真的張開了。涂的圖案還正好可以遮住疤痕,順便讓假肢成為個人風格的一部分。這事,比科幻片里的腦機接口可能更先落地——因為肌電信號本來就比腦電信號容易解碼,而新電極的穩(wěn)定貼合,又讓解碼更少被噪音干擾。研究團隊在論文里也明確提到,這種傳感器可用于驅動機器人假肢。
第三,大腦。腦電圖一直是個難題——大腦那點電,傳到頭皮上已經(jīng)衰減得不成樣子,再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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