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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愛呀(圖/小羅)
我做媒體工作一個多月了。我算是誤打誤撞來到這個行業,此前沒有受過任何相關的訓練,報道寫作也是從零學起。
到目前為止,我最喜歡的工作是和人聊天。
一個月前,在一次關于“如何盡量快樂地工作”的對話里,我還很高興地說:“哎,感覺采訪的時候是最快樂的!”
我一開始覺得,自己似乎還算比較擅長和陌生人聊天,好像能在任何場合和任何人搭話。所以第一次準備采訪的時候,我沒有覺得那有多難。
結果當然是踩遍了所有的雷。
我似乎對別人的情緒比較敏感,也總想讓我的采訪對象在聊完天后能開開心心地離開……當對方流露出自責或者難過,我總是想安慰一下,或者換個輕松點的話題。
后來才知道,這完全不對……而且簡直太傻了!我應該追問,然后呢?為什么這么說?當時到底發生了什么?你說“很難受”,究竟為什么“難受”?具體是哪種“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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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是這樣!
采訪和聊天的區別之一,就是不能只顧著做一個讓人舒服的談話對象。要刨根問底地追問,哪怕這會破壞談話表面上的絲滑,哪怕會讓氣氛變得稍有尷尬——當然,既把問題問下去,又不讓對方覺得像在接受審訊,這取決于采訪者的水平。而我顯然還沒有什么水平。
有一次采訪結束,對方很感激地對我說:“感覺接受了一次免費的心理咨詢”。
那應該是……相當失敗的采訪吧?
我不知道,但感覺很完蛋。
采訪之前的聯系和找人環節,往往比談話本身漫長得多。邀請發出去石沉大海,對方回著回著中道失蹤,到了約定時間放鴿子,這些都很常見。我一開始還會為此有些反應,直到我聽說了觸樂其他老師們的各種經歷……如果對方是某家公司的員工或負責人,要經過內部溝通和確認,事情就更復雜,我甚至還沒怎么見識到這些。
我在社交媒體上四處出擊,給陌生人一個一個發私信,很快達到私信上限,賬號被禁言,頭像和用戶名一起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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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啊!
還好,我目前接觸到的采訪對象大都比較平易近人。他們主要是獨立游戲制作者或者玩家。也許因為平時得到的關注不算太多,多少都有一些被“看見”的愿望。
以“采訪”的名義去接近一個人,總感覺有點不大純粹,對雙方來說也不太對等。對我來說,采訪是一項工作,我需要尋找好的故事,找到豐富而翔實的信息,讓文章盡可能好看。但對于坐在另一邊的人來說,可能是完全另一回事。也許他正在上班,跑到雜物間接電話,只想快速應付完事。也許對方抱著很大的期待,已經想象自己的故事發表出來會是什么樣子,要怎么轉發給親友。也可能他帶著此刻生活中的情緒——憤怒、焦慮、亢奮或者別的什么——走進談話,于是前后幾次聊下來,感覺完全不是一個人。
但我還是想去盡可能地貼近他們的生活。
我印象很深的一個住在科威特的阿拉伯女孩,我們聊了三四個小時,從游戲聊到家庭、宗教、文化和她生活的環境。她有兩只貓,和父母姐妹住在一起。采訪結束時,我窗外的天已經亮了。她告訴我,美軍基地離她家很近,她能聽到戰斗機轟鳴著從頭頂飛過。
在那之前,科威特對我來說只是“某個國家”。我甚至沒法在地圖上快速找到它,更不知道那里的人過著什么樣的生活,那里的女孩有什么樣的恐懼、幻想和快樂。
前幾天,我看到科威特美軍基地遭到襲擊的新聞。那一刻,我想到了她。我突然開始為一個遙遠國家里的某個人擔心,盡管我們的交集只有一次采訪。一片黑暗的地圖上,亮起了一個小點。我發了封郵件,問她是否平安。幾天后她回復我,她們沒事,只是她的父親病重了。
有一次,一個高中女孩在采訪的最后問我,“怎么才能做你這樣的工作啊?”
我愣住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來到這里的,也不知道還能再做多久。我踩過的雷比學會的方法還多。我實在沒法告訴她該怎么做。
我遇到的所謂困難,在我厲害的同事們和其他有經驗的記者們面前,大概根本不算個事兒。我莽撞又愚蠢地做到現在,還像模像樣地問著“能不能和您聊聊”。沐猴而冠,說的大概就是我吧。
但是拋開一切,我在采訪的時候確實很快樂。幾個小時過去,我模模糊糊地知道了,世界上某個角落的一個人,會怎樣度過平凡的一天,她愛著什么又恨著什么,她喜歡某款游戲里的哪些瞬間和對話,會為什么流淚,又為什么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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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室繁星》(A Chamber of Stars),它的超現實主義藝術風格很難用語言描述,總之我淚流滿面。有機會的話,我會再多寫寫它背后的故事
前幾天我玩了《滿室繁星》,一個關于音樂夢想的游戲。里面有這樣一段話:
“你不停頓地經過的每個人都是另一個宇宙。你編造著關于他們的故事,他們也編造著關于你的故事。我總是想知道我們的宇宙會有多相似。”
我也想知道我們的宇宙會有多相似,或者多么不同。哪怕我們不能相見,我還想再和你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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