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偉序《中山大學語言歷史學研究所史料集》出版

內容簡介

中大語言歷史學研究所始建于1928年，承接北京大學研究所國學門、廈門大學國學研究院之事業(yè)與人脈，下啟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為近代學術機構轉承過程中的重要環(huán)節(jié)，也是中國民俗學運動的搖籃。本書利用了語史所和中山大學的各種出版物，內容從創(chuàng)制之始、制度章程、日常運作、計劃與啟事，到辦刊、出版、考察、搜集等各類活動，通過精心的史料編排，原汁原味地呈現(xiàn)該所歷史之源流。同時，該書又廣泛搜集涉事學人的書信、日記等史料，并且編撰30余篇“人物小傳”，揭示機構運作背后的人事考量、博弈以及實踐方式。作為近代中國創(chuàng)立最早的學術機構之一，以及中研院史語所的前身，語史所的歷史蘊含著學術史上的一種新探索，即學人們如何以研究機構的形式做學問，新學術與新學院之間應當締造怎樣的關系。

作者簡介

李欣榮 莊帆 胡栩華編

李欣榮，1979年生，廣東清遠人。中山大學歷史學系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研究領域為：以法律轉型為視角的清末民初社會、以學人經(jīng)歷和交往為中心的近代學術史，著有《清末“國事犯”觀念的引進、論辯與實踐》《辛亥前夕的“無夫奸”論爭與政黨政治萌芽》《羅爾綱和他的 <太平天國史綱> 》《“科學”與“藝術”之聯(lián)姻——試論張蔭麟的通史理想》《張蔭麟傳》等。

莊帆，中山大學歷史學系博士后。

胡栩華，中山大學歷史學系博士。

目錄一、本所概況1 1.本所概述1 2.本所編年史7二、緣起與籌劃32 3.《顧頡剛日記》1927年節(jié)選32 4.顧頡剛致容庚(1927年3月19日)38 5.傅斯年致中山大學文史科同學(1927年4月21日)39 6.顧頡剛致胡適(節(jié)選)(1927年4月28日)40 7.朱家驊致蔡元培函(1927年5月16日)41 8.朱家驊、傅斯年致李石曾、吳稚暉(1927年5月16日)45 9.顧頡剛致傅斯年(1927年6月27日)46 10.文史科研究所布置就緒49三、規(guī)章制度50 (一)組織大綱與委員會章程50 11.國立中山大學語言歷史學研究所組織大綱50 12.語言歷史學研究所組織系統(tǒng)圖兩種51 13.組織大綱之修正52 14.國立中山大學語言歷史學研究所事務委員會規(guī)章草案53 15.國立中山大學語言歷史學研究所出版物審查委員會細則53 (二)各學會章程及工作大綱54 16.語言學會簡章54 17.語言學會工作大綱55 18.歷史學會簡章56 19.歷史會工作大綱57 20.考古學會簡章58 21.考古學會工作大綱59 22.考古學會十八年度進行計畫書60 23.民俗學會簡章兩種61 24.民俗學會工作大綱62 25.本校民俗學會最近之規(guī)畫64 (三)招生章程65 26.第一次招生簡章65 27.第二次招生簡章66 28.國立中山大學語言歷史學研究所招生廣告68 (四)其它章程及規(guī)則69 29.國立中山大學語言歷史學研究所編輯部辦事細則69 30.本刊簡約70 31.征求叢書稿件簡章70 32.各陳列室參觀規(guī)則71 33.參考室閱覽規(guī)則72四、所務與人事73 (一)會議記錄73 34.語言歷史學研究所“事務委員會”第一次會議記錄73 35.語言歷史學研究所出版物審查委員會第一次會議記錄74 36.語言歷史學研究所“出版物審查委員會”第二次會議記錄74 37.語言歷史學研究所事務委員會第三次會議記錄75 38.民俗學會議決之進行事項76 39.語言歷史學研究所編譯會會議錄77 40.民俗學會第三次會議錄79 41.語言歷史學研究所第一次所務會議80 (二)各項啟事81 42.征求第七卷《婦女雜志》81 43.本刊啟事82 44.本刊編輯部啟事82 45.語言歷史學研究所啟事82 46.顧頡剛啟事83 47.余永梁啟事83 48.民俗學會征求會員啟事84 49.楊筠如啟事84 50.《周刊》征稿啟事84 51.本所增出季刊啟事85 52.季刊第一期將為考古專號85 (三)所務消息86 53.本所檢寄出版物致巴黎大學中國學院86 54.本校語言歷史學研究所最近進行86 55.本所允增經(jīng)費87 56.本所需用校舍規(guī)劃88 57.本所增聘委員、顧問及匯款楊成志事88 58.語言歷史學研究所預算表(月計)88 59.本所新聘考古、民俗學會主席及名譽顧問90 60.語史研究所搜羅木偶神像90 61.日本帝大內藤教授來校參觀語史研究所91 62.國立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之事業(yè)91 63.語言歷史研究所西南民族調查員返校92 (四)研究計劃93 64.本校籌備考古學系之計劃93 65.調查現(xiàn)代歐化風俗提議96 66.文科最近之施展99 67.整理賬簿計畫書100 68.附:論整理賬簿計畫104 69.整理中國算學材料之提議105 70.征集近代史料意見書107 71.碑帖研究意見書110 72.請辟瑤山為學術研究所意見書111 73.本所計劃書115 74.國立中山大學語言歷史學研究所翻譯事業(yè)計畫草案120 75.國立中山大學語言歷史學研究所南洋研究計畫草案122 (五)論學書信124 76.顧頡剛致周予同(1928年2月1日)124 77.顧頡剛致容庚(1928年2月26日)125 78.顧頡剛致胡適(1928年2月27日)127 79.張蔭麟致余永梁(1928年2月29日)127 80.顧頡剛致胡適(1928年3月22日)129 81.顧頡剛致容庚(1928年3月26日)129 82.傅斯年致胡適(1928年4月2日)132 83.大學院接收廣州中山大學語言歷史研究所之經(jīng)過134 84.傅斯年、顧頡剛、楊振聲呈大學院(稿)135 85.傅斯年、顧頡剛、楊振聲致蔡元培、楊杏佛(1928年5月5日)140 86.顧頡剛致容庚(1928年5月25日)144 87.顧頡剛致容庚(1928年7月11日)145 88.顧頡剛致胡適(1928年8月4日)146 89.顧頡剛致胡適(1928年8月20日)147 90.傅斯年致蔡元培(1928年9月2日)151 91.傅斯年致胡適(1928年10月16日)152 92.顧頡剛致戴季陶、朱家驊(1928年11月27日153

93.傅斯年致蔡元培(1928年12月1日)154

94.顧頡剛致戴季陶、朱家驊(1928年12月22日)154

95.顧頡剛致戴季陶、朱家驊(附答書)(1928年12月24日)155

96.顧頡剛致戴季陶、朱家驊(附聘書)(1928年12月27日)155

97.顧頡剛致戴季陶、朱家驊(附答書)(1928年12月27日)156

98.顧頡剛致戴季陶、朱家驊(附答書)(1928年12月27日)157

99.顧頡剛致戴季陶、朱家驊(1928年12月27日)158

100.顧頡剛致戴季陶、朱家驊(附答書)(1928年12月27日)158

101.傅斯年致顧頡剛(1929年1月25日)159

102.顧頡剛致傅斯年(1929年1月31日)160

103.傅斯年致顧頡剛(1929年2月)162

104.顧頡剛致胡適(1929年2月4日)164

105.傅斯年致蔡元培(1929年2月29日)165

106.傅斯年致顧頡剛(1929年4月13日)165

107.顧頡剛致容庚(1929年3月26日)166

108.顧頡剛致戴季陶、朱家驊(1929年7月28日)167

(六)日記所載169

109.《顧頡剛日記》1928—1930年節(jié)選169

(七)本所教職員姓名錄192

110.本所辦公職員名錄192

111.本所考古學會會員名錄192

112.本所新聘各學組主任193

113.語言歷史學研究所之新組主任193

114.本所委員會委員名錄193

115.本所名譽顧問名錄194

五、學術實踐及其成績195 (一)總論195 116.《國立中山大學語言歷史學研究所年報》序195 117.數(shù)年來民俗學工作的小結賬200 118.民俗學會一年來的經(jīng)過202 119.民俗學會的經(jīng)過及其出版物目錄一覽203 120.任教中大的回憶207 (二)兩廣苗瑤調查210 121.惠陽輋仔山苗民的調查210 122.辛樹幟致傅斯年(1927年11月6日)213 123.辛樹幟致傅斯年(1928年5月30日)214 124.辛樹幟致傅斯年(1928年6月14日)215 125.溫祥發(fā)致容肇祖(1928年6月25日)218 126.韶州調查日記218 127.瑤民訪問記224 (三)川滇羅羅調查230 128.單騎調查西南民族述略230 129.本所派員出發(fā)“云南調查”234 130.安南通信234 131.楊成志致顧頡剛(1928年8月22日)240 132.顧頡剛致戴傳賢、朱家驊(1928年10月1日)241 133.楊成志致傅孟真、顧頡剛(1928年10月20日)242 134.楊成志致傅孟真、顧頡剛(1928年11月6日)244 135.楊成志致鐘敬文、余永梁(1928年11月15日)245 136.楊成志致傅斯年(1928年12月26日、28日)246 137.楊成志致顧頡剛(1929年5月20日)249 138.本所消息:調查員楊成志返所251 139.傅斯年致楊成志(1930年5月20日)252 140.楊成志致新亞細亞學會(1931年4月26日)253 (四)叢書與著作出版257 141.《民俗學會小叢書》弁言257 142.民俗學會刊行叢書257 143.民俗學會征求叢書稿件啟事258 144.《孟姜女故事研究集》·校后附寫259 145.妙峰山·容序261 146.《湖南唱本提要》序262 147.《福州三神考》編完以后264 148.《海龍王的女兒》自序268 149.王庸致夏定棫(1930年1月22日)273 150.葉德均致劉萬章(1930年2月17日)274 151.國立中山大學語言歷史學研究所新出版刊物275 152.民俗學會新出版三種叢書276 153.本所新出版之史料叢刊二種276 154.書訊:鐘敬文、劉乾初譯《狼僮情歌》277 155.書訊:史料叢刊、目錄學叢書即將刊印278 156.書訊:姚文田《說文考異》278 157.書訊:魏應麒《林則徐先生年譜》278 158.書訊:容肇祖《迷信與傳說》279 159.書訊:鐘敬文《楚辭中的神話與傳說》279 160.書訊:陳元柱編《臺山歌謠集》279 161.書訊:崔載陽《初民心理與各種社會制度之起源》280 162.書訊:魏應麒《福建三神考》280 163.書訊:清水《海龍王的女兒》281 164.書訊:劉萬章編《廣州民間故事》281 165.書訊:奉寬《妙峰山瑣記》282 166.書訊:商承祚《殷虛文字類編》282 167.書訊:本所《概覽》282 (五)《民間文藝》與《民俗》周刊283 168.為《民間文藝》敬告讀者283 169.國立中山大學《民俗》周刊發(fā)刊詞285 170.周作人致鐘敬文285 171.編輯余談286 172.敬文啟事289 173.來信及其他290 174.征求關于張?zhí)鞄煹纳裨捁适录皞髡f293 175.擬出舊歷新年專號的啟事294 176.“傳說專號”序294 177.浦江清《清華園日記》(節(jié)選)295 178.擬出“神”“仙”“鬼”“怪”等專號的啟事295 179.“故事專號”編后話295 180.“舊歷新年專號”引言296 181.征求“蛇狼故事”297 182.擬出“蛋戶專號”的啟事297 183.擬出“神的專號(三)”的啟事297 184.“謎語專號”刊首298 185.容肇祖啟事298 186.本刊今后的話299 187.關于本刊301 188.民俗學組通函一則303 189.本刊結束的話304 (六)《語史所周刊》305 190.《國立中山大學語言歷史學研究所周刊》發(fā)刊詞305 191.“風俗研究專號”卷頭語306 192.評《中山大學語言歷史研究所周刊》論文311 193.“切韻研究專號”編輯剩語314 194.“西南民族研究專號”編后316 195.“瑤山調查專號”跋語317 196.“方言專號”卷頭語321 197.“天文學史專號”弁言323 198.“百期紀念號”卷頭語324 199.“文字專號”跋326 (七)檔案整理、物品收藏及展覽328 200.本校整理民廳檔案辦法328 201.整理民政廳檔案辦法328 202.整理檔案紀要334 203.檔案整理室十七年十二月份工作報告337 204.“本所整理檔案工作報告專號”卷頭語339 205.本所整理檔案之過去及將來343 206.擬印廣州之古跡及古物說明書352 207.顧頡剛致戴季陶、朱家驊(1928年11月27日)354 208.顧頡剛致戴季陶、朱家驊(1928年12月25日)354 209.何遂的捐獻355 210.本所新購入大批古物355 211.告讀者356 212.何思敬赴日購書358 213.購得大批古磚358 214.本所新聘檔案整理室主任359 215.本校語史研究所展覽會紀盛359 216.國立中山大學語言歷史學研究所最近工作360 217.語史所展覽會說明書362 218.西湖博覽會———民俗學會之新發(fā)展374 (八)江浙舊書的收集與整理375 219.圖書館派員赴京采購古書375 220.顧頡剛教授購書計劃375 221.購求中國圖書計劃書375 222.本校圖書館購到重要中文書籍384 223.顧頡剛致戴傳賢、朱家驊(1928年3月3日)384 224.顧頡剛致戴季陶、朱家驊(附答書)(1928年11月27日)385 225.舊書整理部一年來大事記386 226.《國立中山大學圖書館舊書整理部年報專號》卷頭語395 (九)考古挖掘397 227.學術界消息:西北科學考查團發(fā)現(xiàn)新石器時代之遺物397 228.黃仲琴致傅斯年、顧頡剛(1928年4月24日)398 229.調查員村鄉(xiāng)發(fā)現(xiàn)晉代古冢始末記400 230.余永梁致趙萬里(1928年4月)406 231.衛(wèi)聚賢致余永梁(1928年6月15日)407 232.顧頡剛致戴季陶、朱家驊(1928年11月27日)408 233.東山的古陶片發(fā)掘408 234.發(fā)掘晉宋古冢409 (十)民俗學講習班409 235.民俗學傳習班招生章程409 236.民俗學傳習班第一期經(jīng)過略記410 (十一)學術演講412 237.圣賢文化與民眾文化412 238.中國最近發(fā)現(xiàn)之新史料415六、人物小傳419 239.余永梁419 240.鐘敬文419 241.黃仲琴420 242.容肇祖420 243.楊成志421 244.徐信符421 245.劉朝陽422 246.夏廷棫422 247.陳錫襄423 248.魏應麒423 249.楊筠如423 250.馬太玄424 251.商承祚424 252.丁山425 253.羅常培426 254.崔載陽426 255.何思敬427 256.董作賓427 257.張清水428 258.莊澤宣428 259.汪敬熙428 260.劉奇峰429 261.伍叔儻429 262.辛樹幟430 263.沈剛伯430 264.陳功甫431 265.劉萬章431 266.陳槃431 267.何定生432 268.黎光明433 269.葛毅卿434附錄:民俗學會出版物目錄總介紹435編后記478精彩書摘

在中國現(xiàn)代學術體系和研究機構建立和發(fā)展的歷史上,北京大學研究所國學門和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的成立是最具標志性的,也最為學界熟知。北京大學研究所國學門開啟了從“整理國故”出發(fā)走向現(xiàn)代學術的方向,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則成就了一個中國文史研究的現(xiàn)代學術體系,引領著當代現(xiàn)代學術的發(fā)展。相對于這兩個機構,1928年1月正式成立的中山大學語言歷史學研究所的知名度就小得多,甚至長期被淡忘。然而,在一個特殊的歷史時段,中山大學建立的這個機構,作為孕育出中研院史語所的學術基地,承前(直接延續(xù)著北大國學門開創(chuàng)之志業(yè)),啟后(則孕育中央研究院史語所的基本格局),在從北大國學門到中研院史語所的轉變中扮演了關鍵性的角色。這個只存在短短兩年的機構,在多個領域開出了現(xiàn)代中國學術的新走向。這些學術走向,經(jīng)歷了一個世紀的風風雨雨,在艱難曲折中延伸,在變異、成長、夭折和重生中蔓延生長,其研究方向到今天仍然是中國現(xiàn)代學術發(fā)展主流。

這個歷史角色之所以落在中山大學語言歷史學研究所身上,主要的契機是傅斯年與一批延續(xù)北大國學門的學術追求的學者在中山大學匯聚。北京大學研究所國學門,是在新文化運動中出現(xiàn)的中國現(xiàn)代學術的新基地,在梁啟超倡導新史學的感召下,在新文化運動中成長的新一代學者,在國學的大旗下,啟動了多個學術研究的新領域,在“整理國故”的籃子里,注入了多種全新的內容,特別是由歌謠運動啟動的民俗研究,開展現(xiàn)代考古發(fā)掘和檔案文獻整理等新資料的開發(fā)利用,以及重新認識古史等新學問的追求,開啟了中國學術的一種新傳統(tǒng)。1926年由于北京政治形勢的變化,他們中的部分學者南下,先是在廈門大學成立國學研究院,聚集了部分北大國學門舊人,不久又轉移到廣州的中山大學,在當時國民革命形成的開放環(huán)境下,要在中山大學繼續(xù)北大國學門開創(chuàng)的新學術風氣。

與此同時,在北大國文系畢業(yè)的傅斯年也在歐洲開始了他對中國學術發(fā)展之路的探索。作為五四學生運動主將的傅斯年,在新文化運動中深受民主與科學思潮影響,在他還在北大讀書時,就主編《新潮》月刊,提倡用西方科學方法整理國故。五四后他到英國留學,浸淫了多種學科知識后,再到德國開始學習哲學和比較語言學,同時受蘭克史學的影響,進一步加強了他重視立足于新史料用科學方法研究歷史的觀念,形成他基于歷史語言學的新史學理念。他從德國歸來,受聘于中山大學,任文學院院長兼歷史中文系主任,隨即著手籌辦語言歷史學研究所。他首先是延攬他在北大時的多位師友同學來中大,其中包括多位出自北大國學門的年輕學人,加上清華研究院和在廣州本地有同一學術興趣的年輕學人,組成語言歷史學研究所的基本學術力量,讓北大國學門開創(chuàng)的學術事業(yè)得以在中山大學延續(xù)。由北大國學門開出的新學術方向與傅斯年的學術追求結合起來,在短短的時間內造就了中山大學語言歷史研究所的成就。

語史所短短兩年時間的工作,最深遠的影響是把北大國學門開始新學術方向扎實地向前推進,形成了將中國傳統(tǒng)學問和現(xiàn)代學術方向整合重組的學科體系的雛形。語史所略仿北大國學門的架構,從四個學科方向推動新的人文研究,組成歷史學、語言學、考古學和民俗學四個學會,這個架構在中國現(xiàn)代學術體系形成中具有獨特的意義,后來傅斯年建立起來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基本上就是在這個學科架構的基礎上搭建起來的。

將今天的學科分類中已經(jīng)完全分途的幾個學術領域集合在一個史學研究機構下,是基于傅斯年對歷史資料的重視和新的認識,這種通過超越舊史體系的新史料的拓展去建立新史學的追求,與北大國學門的學者在歌謠研究、語言研究、考古發(fā)掘整理和公私檔案利用的努力一脈相承。中山大學語史所的學者,從一開始就以極大的熱情和氣力,投入以全新的途徑收集民間材料的工作,供給社會學、人類學、歷史學、語言學、民俗學、宗教學、教育學、心理學各種學者的專門研究,(并在相當短的時間內產生了一批令人耳目一新的成果。)其中成績尤為突出的,是后來在全國范圍蔓延開來的民俗學運動,其奠定了當代中國民俗學的基礎,并由此深遠地影響了中國人類學的開啟和歷史學的轉向。

中山大學語言歷史學研究所最令人矚目的成就,就是旗幟鮮明地宣示要在“圣賢文化之外解放出民眾文化”,“建設全民眾的歷史”。從北京南下的學者首先是把在北大時期歌謠研究會和風俗調查會已經(jīng)開始的研究直接帶到了中山大學,并且利用中山大學的有利條件,成立民俗學會,編輯出版“民俗叢書”,發(fā)行《民間文藝》(后改為《民俗》)周刊,民俗學成為成為語史所主要的工作起點和發(fā)展方向。顧頡剛在《國立中山大學語言歷史研究所周刊發(fā)刊詞》中明確宣示:“打破以前學術界上的一切偶像,屏除以前學術界上的一切成見!我們要實地搜羅材料,到民眾中尋方言,到古文化的遺址去發(fā)掘,到各種人間社會去采風問俗,建設許多的新學問!”朝著這樣一種明確的學術方向,中大語史所一建立,就延續(xù)了從北大歌謠運動開始的傳統(tǒng),以“建設全民眾的歷史”為史料采集的目標。董作賓先生在《民間文藝》創(chuàng)刊號發(fā)表《敬告讀者》,大聲疾呼:“中國二千年來只有貴族的文化:二十四史,是他們的家乘族譜;一切文學,是他們的玩好娛樂之具;綱常倫理,政教律令,是他們的護身符和宰割平民的武器。而平民的文化,卻很少有人去垂青。但是平民文化也并不因此而湮滅,他們用口耳相傳來替代汗簡漆書,他們的把自己的思想,藝術,禮俗,道德及一切都盡量的儲藏在他們的文化之府———《民間文藝》的寶庫里,永遠的保存而且繼續(xù)的發(fā)展著。”在這種充滿激情的學術理念驅動下,語史所除了大力收集出版民俗資料外,還將眼下的革命向前推進了一大步。

中大語史所在由中國傳統(tǒng)學術向現(xiàn)代學術體系轉變的關鍵時刻,繼風氣,開新路,定格局。不久后,由于傅斯年及其語史所同仁在蔡元培先生的支持下,在廣州創(chuàng)辦了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所,中大語史所多位同仁成為史語所的核心骨干,隨著史語所的北遷,傅斯年、顧頡剛等多位學者也先后離開了中山大學,語史所也于1930年10月暫時停辦。

然而,語史所停辦,并不意味著語史所的學術志業(yè)和學術追求的終止。1931年,中山大學恢復語史所,改名為“文史學研究所”(后改為文科研究所),仍設民俗、歷史、考古三個學會,在艱難的條件下延續(xù)著語史所開創(chuàng)的研究方向。最為影響深遠的是,在鐘敬文、容肇祖等先生的努力下,民俗學研究在中山大學傳承下來,后來楊成志先生從法國留學歸來后,更在中山大學民俗學傳統(tǒng)基礎上,向建立中國人類學的方向推進,文科研究所培養(yǎng)了江應樑、王興瑞、梁釗韜等一批杰出的學生,這批學生在建國以后,在艱難的時勢下堅守著,為保住民俗學、人類學的學脈作了最大的努力,并將語史所形成的學術基因,滲入民族學、歷史學和考古學、歷史地理學等領域,為改革開放后中山大學的民族考古學、文化人類學、民俗學和歷史人類學的發(fā)展留下了珍貴的種子。

在孫中山先生創(chuàng)辦中山大學100周年的時候,我們回顧中山大學語言歷史學研究所走過的歷程,不能不為一個世紀前的前輩學人感到敬佩和感動,他們在短短的時間里開拓的學術方向,建立的學術范式,不但能夠向全國范圍延展,引領中國現(xiàn)代學術體系的建立,同時也能夠在這所孫中山先生寄予厚望的大學里一直留存下來,為一代一代的學者堅守著,歷艱難曲折而不輟,隨時代演變而布新,奠定今日中山大學人文學科傳統(tǒng)的根基。李欣榮君在中山大學世紀華誕來臨之時,搜集中山大學語史所的故紙舊章,編成這本史料集,將中山大學校史上這輝煌一頁呈現(xiàn)在當代后學面前,囑我寫幾句話,我每每檢閱其間,都為之動容,這些將近百年前的言辭,今日仍然振聾發(fā)聵。無奈學淺言拙,只能記下一點收獲,表達愿隨先輩足跡前行的篤志。不才之失,惟望博學君子不以饒舌見嫌!

劉志偉

草于2024年10月30日子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