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是我認識最久的股民朋友,今年六十三,炒股整整三十年。
我們是在營業部認識的。九十年代末那會兒還沒有智能手機,炒股得去營業部大廳坐著,頭頂上一塊大屏幕紅紅綠綠地跳。老吳坐在我旁邊,桌上擺著泡著濃茶的大茶缸,手里攥著一張交割單。那時候他四十出頭,做五金批發生意,手里有點閑錢,每天下午騎著摩托車來營業部看盤。
三十年過去了,我見過他在2007年牛市里意氣風發,也見過他在2008年熊市里沉默不語。但最讓我忘不了的,是去年他跟我說的一件事。
他說,老張,你知道嗎,我在股市里最慘的時候不是虧錢,是虧到不敢回家。但讓我重新站起來的,是我女兒一句話。
下面這個故事,是老吳親口講給我聽的。我覺得每一個在股市里摸爬滾打的人,都應該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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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十年前,騎著摩托車進了股市
1994年,老吳第一次買股票。那時候他對股市一竅不通,跟著朋友去的營業部。朋友說四川長虹好,他就跟著買了,花了兩千塊。
運氣不錯,買完就漲。過了幾天賣掉,賺了三百多塊。老吳一算,這比賣五金來錢快多了。于是開始往股市里加錢,陸陸續續把做生意的積蓄投了進去。
那幾年是老吳的黃金時代。他沒什么技術,買股票全憑直覺——哪只票漲了追哪只,哪只跌多了抄哪只。換到現在這叫追漲殺跌,但在九十年代的A股,這種莽撞的打法居然還能賺錢。股市盤子小,股票少,大漲大跌是常態,踩對了節奏就是暴利。
到了1999年“5·19”行情,老吳的賬戶翻了一倍多。2001年他把五金店盤了出去,正式專職炒股。老婆不同意,說好歹有個店撐著,萬一股票虧了還有個退路。老吳說不用怕,我這些年還沒虧過。
后來老吳跟我說,這句話是他這輩子說過的最蠢的話。
二、第一個教訓:從2245到998,賬戶縮水八成
2001年6月,上證指數摸到2245點之后開始跌。老吳沒當回事,覺得只是正常回調。他手里滿倉拿著幾只科技股,成本都在高位。跌了一段時間之后他補了一次倉,心想跌這么多該反彈了。繼續跌,他又補了一次。再跌,他不敢補了,但也不舍得割。
這一扛就是四年。大盤從2245一路跌到998,老吳手里的科技股有的跌了百分之七八十,有一只在退市邊緣徘徊了兩年。賬戶從高點縮水了八成以上,十幾年的積蓄幾乎全部套在里面。
那四年他是怎么熬過來的,他到現在都不愿意多說。只說每天開盤就盯著屏幕發呆,收盤了就騎車回家,路上買一份晚報,看看有沒有利好。老婆不敢問虧了多少,他也從來不提。女兒上初中,每次要交學雜費他就從抽屜里翻存折——幸好還留了一點定期存款沒動,不然學費都湊不齊。
2005年大盤見底之后開始慢慢回暖,老吳的賬戶也跟著回血。到2007年大牛市,他不但把之前虧的全部賺了回來,還多賺了不少。那年國慶節他帶全家人去三亞玩了一趟,那是女兒第一次坐飛機。
但老吳自己知道,他是運氣好。如果大盤再跌一年,他就撐不住了。那年他在心里跟自己說,以后不能這樣了,要控制風險,要設止損。
可惜這個教訓,到2015年又被忘得一干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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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最黑暗的日子:滿倉吃了17個跌停
2015年上半年那波瘋牛,老吳又滿倉殺進去了。其實入市二十年,他中間也反思過,覺得滿倉風險太大。但行情一好,這些反思就全忘了。五月份的時候他賬戶翻了一倍多,跟朋友吃飯的時候已經開始討論換車的事了。
六月中旬,大盤開始跌。一開始老吳還是老習慣——扛。第一周扛住了,第二周也扛住了,到第三周千股跌停,扛不住了也沒用。他手里有一只票,從高點一路跌停,中間打開過兩次又繼續封死。老吳數了一下,這只票前后吃了十七個跌停。從二十多塊跌到不到十塊。
不是賣不掉——中間打開跌停的時候是可以賣的。但他不想賣。不愿意賣。不甘心賣。
“賺了那么多全吐回去了,讓我在跌停板上割肉?我做不到。”這是他后來跟我喝酒時說的原話。
滿倉加杠桿。他偷偷配了資,老婆不知道。配資的錢在第三個跌停的時候就強平了,自己賬戶里的本金繼續跌。賬戶從最高點回撤了七成以上,利潤全部回吐,本金虧了一大半。
那段時間他整個人是垮的。每天還是去營業部——雖然手機上也能看了,但他習慣了那個地方。坐在大廳里,看著滿屏綠色,什么也不做。跟他說話他半天才回一句。收盤了就回家,吃飯洗澡睡覺,一天到晚說不了幾句話。
老婆大概也猜到了什么,不問具體數字,只說你沒事吧。老吳說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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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女兒的一句話,讓他淚流滿面
有一天晚上老吳一個人在陽臺上站著。那是七月,天氣悶熱,樓下有人在跳廣場舞,音樂震天響。老吳站了很久,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炒股二十年,到頭來一場空。配資還欠了一筆債,車是換不了了,怎么跟家里人交代都還不知道。
女兒當時已經工作了,在上海一家設計公司做平面設計,平時很少回來。那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正好在家,大概是休假還是出差順路。老吳在陽臺上站著的時候,她從屋里走出來,端了一杯水放在旁邊的小桌上。
老吳沒轉頭,也沒說話。
女兒也沒說“你沒事吧”,沒說“別想不開”,沒說什么大道理。她只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后說了一句。
“爸,不管怎樣,你都是我爸。錢沒了沒關系,你在就行。”
老吳跟我說,他當時眼淚就掉下來了。一個五十多歲的大男人,在女兒面前哭得跟小孩似的。他不敢回頭,也不敢擦眼淚,就看著樓下跳廣場舞的人群。
他后來反復想那句話。女兒說的不是“沒關系錢沒了可以再賺”,不是“沒關系反正我不花你的錢”,說的是“你在就行”。她最怕的不是他虧錢,是她爸沒了。
那天晚上老吳一個人在陽臺上坐了很久。他想了很多事。想他虧掉的錢,想他的杠桿,想那些跌停板,也想女兒小時候他騎著摩托車送她去少年宮的事。那時候女兒坐在后座上,兩只小手抓著他的衣服,父女倆在風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那些年他沒多少錢,但每天都很踏實。
后來他跟我說,那天晚上他想明白了一個道理:炒股三十年,他一直想證明自己比別人聰明,想靠股市發財讓家人過好日子。但家人要的不是他的錢,是他這個人。他把“讓家人過好日子”當成賭博的借口,結果差點把最重要的東西賭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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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從那以后
2015年下半年老吳清掉了所有倉位。該止損的止損,該割肉的割肉。把配資欠的錢用積蓄還清了。他給自己定了幾條死規矩:永遠不加杠桿,單票不超過三成倉位,大盤破年線就空倉。這幾條規矩到現在一直沒破過。
2016年之后他的操作變得極其保守。以前是追漲殺跌滿倉進出,現在大部分時間空倉等機會,一年只做幾筆確定性高的交易。那些年賺得不快,但穩。每年都有一些盈利,慢慢把2015年虧的補了回來。女兒有一次跟他開玩笑,說爸你現在的風格跟我上學時候的退休老師差不多。老吳笑了笑說,我本來就該退休了。
2023年女兒結婚。婚禮上老吳沒怎么說話,一直在角落里坐著。新郎敬酒的時候,他端著杯子站起來,拍了拍女婿的肩膀,只說了一句:好好過日子。
后來我問老吳,你現在還看盤嗎。他說看,每天收盤后看一眼。不盯分時圖了,只看日線和周線。我問他還滿倉過嗎。他說不了,這輩子都不會了。
“以前覺得空倉是浪費時間,現在覺得空倉是享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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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寫在最后
老吳的故事講完了。他讓我轉告幾句話給還在股市里掙扎的朋友,我替他寫在這里。
炒股三十年,他最大的教訓不是哪次行情看錯了,不是哪只股票選錯了,是滿倉加杠桿。不管前面賺了多少次,只要有一次滿倉踩雷,就可能永遠翻不了身。
他說,股市不是一個比誰賺得快的地方,是一個比誰活得久的地方。活得久的人,才有資格說自己是贏家。那些曾經風光無限但最后一無所有的人,他不是沒見過。所以別羨慕那些短期翻倍的,羨慕那些活了幾十年還在市場里的人。
他讓我特別強調一句話:不管你虧了多少錢,不管你現在多絕望,想想家里等你回去的人。你在,比什么都重要。錢可以慢慢賺,但人沒了就真的什么都沒了。他的女兒當年害怕的不是家里沒錢,是她爸沒了。這句話讓他花了半輩子才聽明白。
最后他還說了一句。如果你現在正在扛著虧損,不敢看賬戶,不敢跟家里人說,每天晚上睡不著覺,那先把倉位降下來。降到你能睡著覺的程度。然后回家吃頓飯,跟家里人說說話。錢虧了可以再賺,但你不能虧掉你自己。
溫馨提示:以上內容為作者個人投資心得分享,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股市有風險,投資需謹慎。文中提及的技術分析方法和倉位管理策略僅供參考,投資者應根據自身情況獨立判斷,自負盈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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