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種奇怪的時刻:你剛被某個細節冷不防擊中——一條毫無關聯的消息提示音,日歷上一個除了你誰都不會留意的日期,你就那么坐在那里,胃里翻攪,手心出汗,舊傷口突然重新裂開。而一個小時后,你得打開電腦,走進那個你親手搭建的線上空間,面對一群等著你給她們穩當的支撐的女人。我創建“在線背叛康復空間”的時候,只是抽象地知道我會從自己的經歷里取材來寫東西;我從沒完全想明白的是,那些經歷根本不會因為你寫夠了多少篇帖子就禮貌地退場。
我還是會被觸發。不常,也不像從前那樣久久緩不過來,但它依然偶爾又不期然地上門。然后我得一邊消化自己的翻涌,一邊試圖為別人撐住一片安靜。沒人提前告訴你,這本身就是工作的一部分——你并不是從一個已經痊愈的、坐在安全河對岸的自己那里向此岸喊話。你就在水里,跟所有人一樣,一邊劃水一邊寫字。
![]()
很久以來我都擔心這不就坐實了我是個冒牌貨。如果我自己隔一陣子還會被逮個猝不及防,我憑什么對別人說“你可以這樣走出來”?但后來我留意到一件事:寫作從來不是在表演“我已經到了”。它本身就是我大腦處理情緒的方式——我一向用紙頁繞著一個感覺打轉,直到找到能框住它的言語,就像別人靠散步、泡澡或跟朋友聊天來消化一樣。所以在那些我寫作時仍帶著刺痛的日子,恰恰是寫作在私下為我做著最實在的工作,不管頁面最終呈現給別人讀的是什么東西。
我開始覺得,凡是從親身經歷長出來的文字大概都是這樣。讀者感受到的那份穩當,并不是作者已抵達痊愈終點的證據,而是作者學會了穿行其間繼續寫,而不是非要等自己站到對岸了再開口。在那些日子里,我常常是同時在做兩件事:我告訴一位讀者“一次觸發不會抹掉你所有的進步”,而這句話底下,我其實也在講給自己聽。
所以你看,一個“療愈導師”也可以有被撕開的日子。這沒什么可羞愧的。它只說明,寫作從來不是診斷書上的那個勾,而是握在手里陪你走夜路的手機電筒。電量不算滿,光不算遠,但你在寫,你就在走。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