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楊家回京那日，京城不少世家都在觀望著。
畢竟誰不知道皇帝愛慕楊家女，甚至不惜跟太后大吵了一架。
而一年一度的中秋宮宴上，楊家人的名字也赫然出現在禮單之上。
隔著朦朧的屏風，我看見了坐在下座首列的父親跟婢女春桃。
二人似乎都沒怎么變。
父親兩鬢只有些許的白，而當初那個面黃肌瘦的小丫鬟春桃如今一身羅衣，穿金戴銀好不華貴，甚至身邊還有一位溫文爾雅的夫君。
再不是過去初見時那怯懦自卑的模樣。
看來這些年，他們真是過得好極了。
我喟嘆一聲，將藩國進貢的荔枝賞賜了下去，可卻獨獨繞過了楊家。
就連大殿里伺候的宮人都有，他們卻沒份。
這樣明晃晃的不喜瞬間讓眾人明了這所謂的新貴楊家也不過如此。
得了太后的厭棄，以后如何還能立足下去？！
紛紛投來的譏笑視線讓楊春桃的面皮窘的發疼，更別提女兒春意，早已經趴在案桌上抽泣起來。
“父親…:”
她扯了扯父親楊知章的衣袖，而回應她的是安心的大掌。
“桃桃莫怕。”
“不過是一個無知婦人的下馬威罷了。”
他可不絕會讓人擋了自己疼愛外孫女的封后路。
男人瞇起眼，隨后理好衣擺站起身。
“稟太后娘娘，臣雖早已辭官隱退，但小女春桃乃是先帝親封的郡主之尊，按例理應享有皇室份額。”
他的話說的不卑不亢。
讓不少人也記起了當年先皇破例封了這唯一一位外姓郡主的舊事。
是啊。
任憑我這個太后如何尊貴，也不能違了先皇的旨意不是？
而一旁的皇帝見狀也趕緊幫襯：“是啊，母后，您就別這么小氣了，畢竟春意以后就是您的兒媳，她會孝順您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只是一盤荔枝的事，而是關乎皇家的體面跟態度。
“郡主？哀家倒是忘了這回事了。”
我輕笑。
“只是不知道楊侍郎可否告知哀家，令愛這尊貴的郡主之位是如何得來的？！”
“畢竟我記得楊侍郎可不止一個女兒。”
話音落下，但男人的臉色卻驟然變得慘白。
“太后娘娘言重了，微臣就只有一個女兒便是桃桃，哪里又有什么女兒。”
他的言辭懇切，卻讓我齒關發冷。
我讓人緩緩撩起了隔絕視線的珠簾，將自己跟他有三分相似的面容露了出來。
“即是如此，倒是哀家不懂分寸了。”
我目光如刀，跟昔日無比敬愛的父親對上時更顯得壓迫。
似乎是終于想起幾分當年的事，我眼看著男人的背脊一寸寸的佝僂下去。
然而在第一次終于敢看清我的臉時，才剛哭過一場的楊春意卻是陡然驚呼出聲：
“太后娘娘怎么長的跟小女家中一位瞎眼老婆子倒是相像極了，不過娘娘雍容，那老嫗低賤無比，想來不過是有幾分機緣像娘娘罷了。”
年少不知事又陡然得了帝王恩寵的女子試圖用這樣的羞辱給自己找回面子。
“那老嫗還如怨鬼般日夜嚎哭，說是要找回自己的女兒，可也不看看自己……”
“春意，住嘴！！”
父親楊知章暴呵打斷她的話。
可我卻只聽的見跟我長得相像的老嫗幾個字。
我其實最是長得像我阿娘的。
可在我被送入教坊司沒多久，楊家就傳出了她悲痛而死的訃告。
朝服里的指尖狠狠扎入皮肉。
而我面色卻微笑又平靜。
“楊家女以下犯上，是為大不敬。”
“賞杖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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