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白居易這首《長恨歌》用來形容楊伯濤與黃維之間的“感情”是再恰當不過了——楊伯濤晚年,連自己的親人都認不全了,但還是念念不忘“黃維是個外行”。
在楊伯濤心目中,十個黃維也比不上半個胡璉,如果兵團司令不是黃維而是胡璉,他們就不會在雙堆集被被圍成圈里的十二萬頭豬,即使被圍住了,他們也能撞破圍欄逃出去。
黃維確實有些呆氣,在戰場上隨機應變的能力也很欠缺,可能不如“狡詐如狐”的胡璉,但胡璉當司令就能帶著十二兵團逃出去,那顯然是楊伯濤想多了——胡璉確實比較抗揍,但也只是比胡璉抗揍一點點、跑得快一點點而已,胡璉當副司令還能逃出去,要是當了正司令,可能就逃不出去了,第十軍軍長覃道善、第十八軍軍長楊伯濤、第八十五軍軍長吳紹周還是得被俘,第十四軍軍長熊綬春還是活不成,而且那三個軍長是被俘還是被擊斃也說不定呢——他們面對的是一個絕不可能戰勝的對手,我們都熟悉的陳賡將軍,黃維在黃埔一期就不如陳賡,胡璉也不配跟陳賡相提并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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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維的第十二兵團,確實是在胡璉的整編十八軍基礎上組建起來的,這一點胡璉也承認:“第十二兵團系由第十八軍、第十軍(整編第三師被殲后,交由整編第十八軍胡璉重新成立整編第三師,該師悉由第十八軍的建制部隊和官兵撥編調整而成)、第十四軍、第八十五軍編成。(二)這個兵團的編成是在一九四八年九月,當時各軍都還是用整編師的番號,到編為兵團以后,才恢復軍的番號。當時整編第十八軍(等于兵團的組織)軍長胡璉兼任整編第十一師師長,該軍則下轄整編第十一師(即第十八軍)和整編第三師(即第十軍),另外整編第十師(即第十四軍)也歸胡璉指揮。以上述部隊編成兵團,理應以胡璉任司令官。”
括號里的話也是黃維在《黃維第十二兵團被殲紀要》中寫的,本文黑體字均出自全國政協文化文史和學習委員會匯編的《原國民黨高級將領的戰場記憶(之三大戰役)》,下面就不用一一注明出處了。
在楊伯濤的回憶文章中,黃維不但愚蠢固執而且刻薄寡恩,總而言之沒有一句好話,并且說第十二兵團被全殲,全是因為黃維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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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伯濤說第十二兵團被圍完全完全是因為黃維優柔寡斷:“我在兵團部坐等,黃維既不叫退也不叫進,整個兵團部隊整裝待發。我幾次向黃請示行動,未得要領。黃維最后才下了決心,命令各軍按計劃開始行動,這時已經是下午四點鐘了。如果以早上五點鐘開始行動算起,則耽誤了十一個鐘頭之久,按急行軍速度至少走了六十華里以上的路了。
黃維耽誤了十多個小時,沒能按計劃到達固鎮,被圍在雙堆集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第十二兵團經過這一天的嚴重混亂,寸步未移,解放軍各路大軍則潮涌般趕到戰場,團團包圍,黃維兵團已插翅難逃。”
黃維的指揮一塌糊涂,在楊伯濤看來,他至少錯過了三次逃生的機會,這件事筆者總結并引述了多次,這里再說就沒意思了,咱們還是言歸正傳來聊胡璉——胡璉只比黃維強一丟丟,而他們的對手是我們熟悉的陳賡將軍,別說是胡璉,就是杜聿明胡宗南來了,也只能一敗涂地。
胡璉在第十二兵團確實有點威望,但黃維跟第十二兵團,確切地說跟整編十八軍也是很有淵源的,因為黃維當第十一師師長和第十八軍軍長的時間比胡璉還早,而且在黃埔的資歷也比胡璉深——胡璉是黃埔四期的,黃維跟同期的陳賡將軍在黃埔一期畢業后都留校帶兵,第二期以后的學員見了黃維和陳賡,不但要叫學長,還要叫“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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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璉確實想把十二兵團帶出去,但他跟黃維一樣,對他們的校長也是唯命是從,只要有老蔣直接指揮且朝令夕改,胡璉的狐貍小聰明,也改變不了全兵團被殲滅的命運。
楊伯濤自己也承認,第十二兵團蒙城作戰失敗,胡璉雖然不在前線,但采用的卻是胡璉的“核心機動”戰法,也就是以蒙城為核心,構筑堅固工事,囤積糧彈,把觸角遠遠伸出去,同解放軍保持接觸,把拳頭抱起來瞧準目標再打下去,前進時先占領前方有利地形,作為新的核心,如此逐次躍進,穩扎穩打。但老蔣并不允許黃維如此“遲緩”,第十二兵團在蒙城剛蹲了幾天,老蔣就連吵帶罵命令黃維趕緊去徐州,把碾莊圩的黃百韜救出來,黃維當然不折不扣地執行了老蔣的命令,楊伯濤也只能表示無奈:“當我接到行動的命令時感到非常詫異,明知其不可為,但以命令既下,不敢違抗,只好照命令辦事。”
胡璉回到第十二兵團,基本接過了指揮權,而且是帶著老蔣的手令來接手的,黃維在胡璉回來后,基本已經“退居二線”,就看胡璉怎么按老蔣的意思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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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伯濤也承認,在雙堆集使用毒氣彈,就是胡璉給他的密令,胡璉對楊伯濤下密令的時候,甚至連黃維也不在現場。
十二兵團副司令兼八十五軍軍長吳紹周證實,胡璉由南京乘飛機到雙堆集降落,帶來了蔣介石的指示,讓黃維兵團在雙堆集固守以牽制解放軍掩護杜聿明部的左側背,以便杜聿明帶著邱清泉李彌孫元良順利逃往蚌埠:“胡璉傳達指示后,各軍師即開始構筑據點工事,企圖固守現有村莊。”
胡璉一開始根本就沒想帶著十二兵團逃出雙堆集,而是拿著雞毛當令箭,徹底打消了黃維以及覃道善、楊伯濤等人逃跑的念想。
楊伯濤說黃維刻薄寡恩,那是黃維不擅長偽裝,胡璉也是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極端自私自利者,他坑起老部下楊伯濤,也是毫不客氣,真正坑楊伯濤的還真是胡璉而不是黃維,因為黃維說話,楊伯濤也未必相信,但胡璉說話,楊伯濤信了:“突圍命令雖然大體上分配了各部隊突圍的方向和集合的目標,但具體行動并沒有認真規定。還不到下午四點鐘,就把電話線拆斷了,彼此就不通消息,形成各自為戰、各自逃生的局面。特別是胡璉規定各部隊于黃昏開始行動,這一點事關秘密,非常重要。”
胡璉特別強調各部隊必須贊黃昏才可以突圍,就是為自己搶先逃跑爭取時間,吳紹周也證實,他的八十五軍已經被殲滅,所以他這個光桿軍長兼副司令才在兵團部搭上了搶跑的戰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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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璉在回南京向老蔣匯報的時候,夸大了十二兵團的實力,給老蔣造成了錯覺,以為黃維在雙堆集能多撐一段時間,突圍也能突得出去。
胡璉仗著手握“尚方寶劍”,直接越過黃維,在1948年12月15日中午把楊伯濤、覃道善召到司令部,在指示突圍防線的時候,還特意吩咐楊伯濤:“安徽合肥是桂系軍閥李品仙的勢力,須告知所有干部,千萬不要向那個方向去。李品仙對我們的態度不好,會收繳我們的槍械的。你們突圍出去,到達集合地點后,可向蚌埠方面或南京直接聯絡。”
因為胡璉是剛從南京回來的,覃道善和楊伯濤都以為這就是老蔣的指示,由此可見,即使到了生死關頭,胡璉念念不忘的還是派系之爭,也沒有什么大局觀。
雙堆集逃跑計劃,實際就是胡璉親自指揮的,胡璉判斷解放軍圍攻的重點,在雙堆集的南面和東南角,主要是為了擋住蔣軍通往蚌埠的去路;在雙堆集的西面和北面,則是解放軍的后方,除直接圍攻的部隊外,第二線梯形配備的兵力必定不會多。所以他命令突圍的方向選在西、北、東三面,第十軍七十五師及一一四師殘部向東突圍再向南奔蚌埠;覃道善帶著十八師向東北角突圍,向東北繞個圈子再奔蚌埠;十八軍十一師向正西突國,由黃維、胡璉親自指揮,配屬戰車向前開路,步兵跟著猛沖;楊伯濤率一一八師及所有工兵等殘部,向西北角突圍,向西繞個圈子,再循蒙城、蚌埠間方向逃奔。
胡璉指定各方向突圍部隊逃出去后在鳳臺縣集合,但實際是四面開花,讓楊伯濤和覃道善繞著大圈子吸引解放軍注意力,他自己鉆空子逃出去——這就是胡璉的聲東擊西、金蟬脫殼、調虎離山、李代桃僵、暗度陳倉、走為上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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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璉的狡猾,不是楊伯濤能看得透的,胡璉召集還有點戰斗力的覃道善楊伯濤強調他們一定要黃昏之后才突圍,自己卻跟黃維、吳紹周下午四點半就帶著十一師逃跑,而覃道善楊伯濤即使跟胡璉同時突圍,也只能按預定路線行動,對胡璉的逃跑也能起到吸引火力的作用。
這樣盤點下來,即使是胡璉一直指揮十二兵團,也不可能違抗老蔣的命令,逃跑的時候拿楊伯濤覃道善當墊背也是必然的,這還只是考慮到了第十二兵團的內部情況,對黃維兵團發起殲滅戰的是陳賡指揮的中野第四、九、十一縱隊及豫皖蘇獨立旅、華野特縱炮兵一部等組成的東集團,陳錫聯指揮的華野第十三縱隊、中野第一、三縱隊組成西集團,王近山指揮的中野第六縱隊、華野第七縱隊和陜南十二旅組成的南集團,這三位指揮官的能力,都在胡璉、黃維之上,所以不管十二兵團司令是黃維還是胡璉,都難逃被殲滅之命運。
有老蔣在南京遙控瞎指揮,胡璉和黃維都沒有自作主張隨機應變的膽子,所以楊伯濤以為胡璉能帶著他們逃出雙堆集只是一廂情愿,讀者諸君也可以試想一下:如果指揮第十二兵團的不是黃維而是胡璉,該兵團能從陳賡將軍的槍口下逃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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