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在北約峰會上反復無常，美國盟友憂心忡忡

突然的轉變或許與特朗普對埃爾多安的好感有關，但這種反復無常的行為可能帶來什么后果？

唐納德·特朗普與華盛頓的北約盟友之間的關系，沒有人會將其視為一樁美滿的婚姻。

這位美國總統本周在安卡拉舉行的西方軍事聯盟年度峰會上的情緒化表現，即便以特朗普的標準來看，也顯得極端。評論人士試圖解釋發生了什么，他們通常豐富的、適用于特朗普的陳詞濫調也幾乎被耗盡。

特朗普抵達土耳其首都時情緒極其低落，顯然對他與伊朗達成的臨時停火安排未能維持感到憤怒，并威脅要因此釋放更多破壞與混亂。他坐在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身邊時告訴記者，該國的伊斯蘭領導層（他在僅僅兩周前還稱贊其“非常理性”）是“敗類”和“有病的人”。

他同樣猛烈抨擊了北約——這個自1949年作為北大西洋公約組織成立，一直是西方集體安全政策基石的組織。特朗普說他“對北約不滿意”，抱怨聯盟成員（包括英國）未能在伊朗戰爭中幫助他，重新提及其對格陵蘭的主權要求（盡管那是丹麥主權領土），并要求美國斷絕與西班牙的貿易關系，因為該國社會主義政府（他斥之為“壞人”）拒絕遵守新的國防開支目標。

幾小時后，他走出會場——與他剛剛痛斥過的領導人會面后——談起了團結。“那個房間里充滿了愛，”特朗普說。顯然，他從未有過如此積極的北約會議。特朗普將這種突然的溫和態度延伸到了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身上——與他經常視為仇敵的領導人并肩而坐——他稱贊澤連斯基“足智多謀”，因為在對抗由弗拉基米爾·普京領導的俄羅斯的戰爭中保持了國家團結，而特朗普長期被認為更偏愛普京的政治風格和事業。

不出所料，多數媒體使用了“反復無常”和“急轉直下”等詞匯來描述這種看似任性的行為。但原因以及可能產生的長期影響則不那么明確。

為什么特朗普突然對一個他經常嘲諷為“紙老虎”、并指責其指望美國承擔大部分開支而“敲詐”美國的聯盟改變了口風？這種不可預測、且從某些方面看具有侮辱性的行為可能帶來什么后果？

據一些分析師稱，答案從相對簡單到更為復雜不等——而特朗普的沖動和隨心所欲改變主意的傾向，是任何解釋中都很明顯的因素。

他突然轉變的一個驅動因素可能是對峰會東道主、土耳其總統雷杰普·塔伊普·埃爾多安的好感。這位強人領導人已掌權23年，盡管其政治根基是伊斯蘭主義，但特朗普長期以來一直對他表示欽佩。周二與埃爾多安舉行的聯合記者會上，特朗普表示，如果峰會不在土耳其舉行，他可能不會參加，并稱與土耳其擁有“極好的關系”。“土耳其從很多方面來看，比我們原本認為會忠誠的其他國家要忠誠得多，”他說，隨后將自己與埃爾多安的關系與其他領導人進行了對比。“你永遠不知道一段關系為何特殊。有時你和最強硬的人相處得好，比如埃爾多安。有時你和最軟弱、最可悲的人相處不來，也許是因為你不尊重他們。”

參加峰會的德國馬歇爾基金會研究員伊恩·萊瑟表示，這次峰會具有“兩極分化的特質”，他將此歸因于特朗普與埃爾多安的化學反應，而埃爾多安的國內反對者將其稱為壓制政治反對派和新聞自由的威權者。“特朗普總統與埃爾多安總統之間這種顯然非常密切的關系，可能在穩定局勢方面發揮了作用，確保了那些戲劇性場面沒有真正波及峰會。”萊瑟補充說，“特朗普總統非常希望確保埃爾多安總統能夠宣稱峰會取得了成功。政治人物性格在這類關系中發揮作用，并且在峰會上充分展現。特朗普在處理國際事務時，比大多數人更突出自己的個性。他傾向于更多地從單個國家和——尤其是——單個領導人的角度看待世界，而不是從聯盟的角度……他對聯盟持懷疑態度。”

同樣有效的是呂特給予的大量奉承。這位荷蘭前首相已將其天生的健談性格塑造成一種“特朗普傳聲筒”的藝術，經常稱贊這位美國總統通過讓歐洲盟國提高國防開支（這長期以來是特朗普的痛處）而“拯救”了北約。“呂特確實做得很好，試圖對特朗普說：‘嘿，這很管用。我們正在成為更有能力的盟友。我們聽到了你的聲音。’”喬治城大學國際事務教授、曾在比爾·克林頓和巴拉克·奧巴馬時期擔任白宮歐洲事務高級顧問的查爾斯·庫普錢表示。“我猜測，同樣的那些話也在閉門會議上出現了，”他指的是特朗普在峰會上與另外31位盟國政府首腦舉行的閉門會議。

他對澤連斯基——特朗普曾在白宮告訴他“你沒有籌碼”——公開態度的顯著轉變，可能源于對普京的失望，因為普京沒有做出任何讓步來幫助結束這場持續至今、持續時間已超過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沖突，同時也源于特朗普在其他事務上很少關注、但此刻意識到了的美國國會的情緒。“我認為這里存在國會看法的問題，”萊瑟說，“而且隨著中期選舉臨近，這顯然會更加重要。”

盡管最終出人意料地緩和，但有一種觀點認為，特朗普對盟友的頻繁抨擊將留下永久印記——即便他最終被一個對跨大西洋聯盟持更傳統觀點的政府所取代。但庫普錢認為，特朗普的口頭敵意并未削弱或破壞該聯盟，盡管歐洲對其能否依賴美國支持的信心有所喪失。“拋開所有激烈的言辭和特朗普對北約的侮辱性語言，從某些方面看，浮現出的畫面是積極的，”他說，“北約仍然是北約。美國在歐洲仍有8萬駐軍。”

分析師預測，將會改變的是，北約將成為一個更加由歐洲主導的聯盟，因為美國的歐洲伙伴正在履行其承諾——在去年峰會上作出的、到2025年將GDP的5%用于國防的承諾。庫普錢預測，歐洲人將繼續對特朗普的敵對語言感到“恐慌”。“他樂于制造讓他人恐慌的能力，因為那是他的風格，”他說，“他是個真人秀明星。他想讓所有人都處于失衡狀態。所以一會兒他準備退出北約，下一分鐘他又熱愛北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