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周然。”
我姐叫我的全名。
這代表她現在非常非常認真。
“嗯，姐。”我應了一聲。
“你別回她。”
“一個字都別回。”
“也別給陳銳打電話。”
“你現在，什么都不要做。”
我姐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任何波瀾，但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我了解她，這是她暴怒前的極致冷靜。
“他翅膀硬了。”她說，“學會了用你的善意去討好別人。”
“還學會了引狼入室。”
我沒說話，靜靜地聽著。
我知道，現在這個家，需要一個總指揮。
而我姐，當仁不讓。
“周然，這件事，不是錢的事，你明白嗎？”
“我明白。”
“這是根子上的問題。是陳銳的根子，爛了。”我姐的聲音里透出一種疲憊和痛心，
“我養了他二十年，沒教他去算計自己的親舅舅。”
我的心也跟著一揪。
“姐，你也別太生氣，他就是個孩子，被愛情沖昏頭了。”我忍不住替陳銳辯解了一句。
“孩子？”我姐冷笑一聲，“二十歲，上大學了，是成年人了。成年人，就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他把你的慷慨當成銀行的ATM，把親情當成可以隨意支取的額度。這不是孩子，是混蛋。”
她罵得毫不留情。
“那個叫方茴的，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我姐繼續說，
“這篇小作文，寫得真好啊。滴水不漏，步步為營。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把所有人都算計進去了。”
“她以為她很聰明。”
“她不知道，這種聰明，上不了臺面。”
“姐，那現在怎么辦？”我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錢，我是肯定不會給的。陳銳那邊，我是不是也該停了？”
“停，當然要停。”我姐斬釘截鐵地說，“但不是現在。”
“嗯？”我不解。
“現在停了，陳銳只會覺得是你小氣，是你破壞了他的愛情。那個方茴，更會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因為男方家庭阻撓而被迫分手的悲情女主角。”
“他們不會反思自己，只會恨你。”
“那你的意思是？”
電話那頭，我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腦中構建一個精密的計劃。
“周然，你這周末有空嗎？”
“有。”
“好。”
“你現在，就給陳銳回個電話。”
“告訴他，你想了想，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但是畢竟是給他女朋友錢，不是小事，你想先見見這個女孩，大家一起吃個飯，互相了解一下。”
我愣住了。
“姐，這是什么意思？還要請他們吃飯？”
“對。”我姐的語氣不容置疑，“不僅要請，還要請好的。定個好點的餐廳。”
“你把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告訴陳銳。”
“然后，剩下的事，交給我。”
我聽明白了。
這不是一頓簡單的飯。
這是一場鴻門宴。
一個精心布置的舞臺。
主角是陳銳和方茴。
導演和總策劃，是我姐周婧。
而我，是負責拉開帷幕的道具師。
“姐……你想干什么？”我還是有點不放心。
“我想干什么？”我姐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分笑意，但那笑意，讓我這個親弟弟都感到背脊發涼。
“我什么都不想干。”
“我就是想看看，我兒子找的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絕世好女友’，到底是個什么貨色。”
“我也想讓我那個‘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的傻兒子，親眼看看，他捧在手心里的寶貝，到底長了一副什么樣的心肝。”
“周然，你只要負責演好你的戲。”
“演一個被外甥說動，有點心軟，但還有點原則的‘好小舅’。”
“記住，你的臺詞是——‘我原則上同意，但我想先見見人’。”
“明白了嗎？”
“明白了。”我感覺自己的血液，也開始慢慢變冷，然后，一點點沸騰起來。
掛掉電話。
我看著窗外的高樓大廈，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一股獵殺開始前，獨有的興奮和殘酷。
我拿起手機，找到了陳銳的號碼。
撥了過去。
是時候了。
演員，該就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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