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后周恩來數次邀請張發奎回國，張發奎婉拒：我兩頭都不會去的

歷史上有這么一種人，兩邊都遞過橄欖枝，兩邊都給足了面子，他卻哪邊都不選，最后反倒落得兩邊都敬重。

1949年夏天，國民黨軍隊在大陸節節敗退，時任陸軍總司令的張發奎遞交了辭呈，帶著家人去了香港。這一年他53歲，打了半輩子仗，從粵軍小兵做到二級上將，北伐時帶著第四軍打出“鐵軍”的名號，抗戰時從淞滬打到桂柳，指揮過幾十萬部隊。到了香港之后，他徹底淡出軍政圈，在九龍定居，平日里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

沒過多久，海峽兩岸的邀約先后傳到了他手里。臺灣方面動作很快，1950年前后就不斷有舊部登門，轉達蔣氏父子的意思，說昔日袍澤一場，希望他能赴臺共撐時局，還給他留了相應的職位。張發奎聽完總是淡淡擺手，說打了一輩子仗，不想再折騰了，多數時候連正式的回復都不肯給。

北京這邊也在做他的工作。周恩來親自過問此事，先后托了不少和他有舊交的人赴香港相勸。葉劍英當年在第四軍共過事，李濟深、蔡廷鍇都是廣東同鄉，北伐時就有交情，何香凝、程思遠也先后登門拜訪。有人跟他聊鄉情，有人跟他敘舊誼，也有人坐下來只聊當年打仗的舊事，不提歸期。

說起來，張發奎跟共產黨的淵源確實很深。北伐的時候，第四軍里就有不少共產黨員，葉挺的獨立團就在他麾下作戰。南昌起義那陣子，起義部隊的主力大多出自他的第二方面軍，葉挺、賀龍、周士第這些將領，原先都歸他節制。起義之前，中共中央原本還打算聯合他一起打回廣東，后來察覺他已經倒向汪精衛陣營，才決定單獨發動起義。即便如此，起義后成立的革命委員會名單里，還是列上了他的名字。

抗戰的時候，他跟共產黨的合作就更多了。1937年淞滬會戰，他出任第八集團軍總司令，請郭沫若幫忙組建戰地服務隊。周恩來親自安排了三十多名進步青年加入，隊伍里建有中共秘密特別支部，起先歸中共中央長江局直接領導，1938年長江局撤銷后轉由南方局管轄。這個特支在他的部隊里前后待了近十年，一直到1947年才撤離，始終沒有暴露。張發奎不是沒察覺里頭有共產黨人，只是抗日大局當前，他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1942年胡志明在廣西被捕，輾轉押到他的第四戰區司令部所在地柳州，他也沒苛待對方，還將人安置在司令部駐地，后來甚至支持越南革命青年在當地開辦訓練班。

所以周恩來邀他北上，不是沒有緣由的。一方面是新中國的統一戰線政策，另一方面，兩人確實有過合作的舊誼。前去傳話的人帶過好幾次口信，說過去有合作也有誤會，如今新中國百廢待興，能回來看看也好。也有人帶去了北伐時期的舊合影，說起當年一起在汀泗橋、賀勝橋拼殺的老戰友，如今散在各處，走的走、留的留，叫人唏噓。

1956年，蔡廷鍇專程到香港探望他，兩人聊了許久，大半都是當年的舊事。臨走的時候，蔡廷鍇再次轉達了北京的意思，說回來親眼看看，比聽別人說都實在。張發奎把客人送到門口，望著窗外，說了一句，謝謝，但我兩頭都不會去的。

這句話后來傳了出去。1957年，舊部李朗如赴港看他，兩人又提起這件事。張發奎說得很明白，麻煩你帶句話給周先生，我兩頭都不會去，就在香港養老。

這話傳到北京，周恩來沉默良久，最后說，尊重他的選擇。傳到臺北，那邊也漸漸不再頻繁派人登門了。

很多人不理解他為什么這么選。當時和他同級別的國民黨將領，要么去臺灣，要么回大陸，很少有留在香港做寓公的。其實他的顧慮也很現實。他打了幾十年仗，身上落下不少舊傷，當時香港的醫療條件相對更好。更重要的是，他跟蔣介石打了幾十年交道，三次起兵反蔣，對國民黨那套早就看透了，去臺灣等于自投羅網。可回大陸呢？他當了半輩子國民黨將領，手下那么多舊部袍澤，真要是站到共產黨這邊，難免有人說他背棄舊主。他一輩子看重軍人的名節，不想落個反復無常的名聲。

五十年代初，他還和顧孟余、張國燾等人在香港搞過一陣“第三勢力”，辦了《中國之聲》雜志，想走國共之間的第三條路。可那時候大局已定，這種中間路線根本走不通，沒過多久內部就鬧了分裂，很快就散伙了。經了這件事，他更是什么政治活動都不參加了，徹底淡出了公眾視野。

那之后二十多年，他在香港深居簡出，平日里讀書會客，極少談論政事。老部下來訪，也只聊家常舊事。有人勸他移居美國，他搖搖頭回絕了，說漂洋過海太遠，香港好歹還在中國地界上，離老家近。

1980年3月，張發奎在香港病逝，終年84歲。葉劍英專門發去唁電，稱他是著名的愛國將領。他的夫人遵照遺愿，想將骨灰送回廣東始興老家安葬。廣東方面很重視，專門派人接洽，在中山紀念堂舉行了追悼活動，隨后將骨灰護送到他的老家隘子鎮下葬，也算成全了他落葉歸根的心愿。

回頭看這一生，很難用簡單的對錯評判他的選擇。在那個大變革的年代，每個人都被時代推著走，有人選了這邊，有人選了那邊，也有人像他一樣，哪邊都不選。他這輩子打過軍閥，打過日本人，也打過內戰，功過都明明白白擺在史書里。但至少在民族大義上，他沒含糊過；在個人操守上，他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線。

有人說他要是回了大陸，晚年能有更高的地位；也有人說他不去臺灣是明智之舉，去了未必有好下場。可歷史從來沒有如果。一個打了半輩子仗的軍人，到了晚年不想再站隊，不想再摻和政治紛爭，就想安安穩穩過完剩下的日子，守著自己的名節過完一生，想來也算不上什么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