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出了府門，天空下起了小雨。
朦朦朧朧，把侯府籠罩在一層水霧中。
我沒有回頭，反而加快了腳步。
侯府做妾三年，我幾乎不能出門。
這座繁華的城郭，陌生得讓我害怕，還好，我記得去碼頭的路。
還好，我就要回到自己的家。
落葉歸根。
可我沒想到，連這么卑微的愿望都要落空。
被守城卒攔住的那一刻，記憶里家的模樣一瞬崩塌。
放妾書是假的。
我被當做逃奴，關進了京兆府監獄。
宋沉舟來贖我，臉色陰沉地可怕：
“李春娘，怪我與夫人平日太寵著你，你為了爭寵，連侯府的臉都不顧！”
又是爭寵！
我想告訴他，我快死了。
我想埋在爹娘墳墓邊，不想連做了鬼，也要遵守什么妻妾之分。
可話未出口，看見霖兒站在拐角。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
“娘，我求您，顧忌一下兒子的臉面吧！”
“您私逃的事傳出去，說小了是爭寵，說大了便是您偷人……”
后面那句“讓我怎么做人”的質問，霖兒沒說出口。
但我看懂了。
我用命生下的孩子，我繡花了眼養大的寶貝，在怪我不愛他……
喉間陡然泛起腥甜。
我只能咬破了舌尖，用更濃烈的血壓下那份苦澀。
“放妾書，是夫人給的，我沒有私逃，我走得光明正大！”
宋沉舟聽罷卻當著霖兒的面，狠狠打了我一巴掌。
那聲音響得，快要把我的心震碎。
宋沉舟眼神如冰：“你還想攀咬夫人？”
“自你進府，夏日冰冬日炭、時令瓜果、四季衣物，夫人何時短過你一分？”
“你滿京去打聽，誰家主母待妾室，比親姊妹還要好？”
“你如今處處與夫人爭，究竟是被什么人蠱惑了，還是你本性奸邪？”
本性奸邪？
當年他分明夸我純善，怕我被外面的惡人欺負，非要陪我去鎮上賣繡品。
我至今記得，他摘了一朵花插在我發間，笑得人心旌搖曳：
“春娘，我去跟你爹提親，你嫁我吧，有我護著，誰也欺負不了你。”
一場夢罷了。
到頭來，最會欺負我的就是宋沉舟！
我崩潰落淚：“宋沉舟，我就是想回家！”
宋沉舟的影子顫了顫。
這是我入侯府后，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不是侯府的妾，稱呼她的主子。
而是鄉下孤女，控訴她的丈夫……
宋沉舟忍不住朝我伸出了手。
這時候，夫人的心腹火急火燎趕來：“侯爺，丞相問您去哪兒了，夫人快瞞不住了。”
宋沉舟的手指驟然攥成了拳，嗓音冷到了極點：
“去李姨娘老家，把他們的房子掀了，省得她借題發揮。”
我如遭雷擊：“那是我家，求你……”
“侯府才是你家。”
宋沉舟拂袖而去。
霖兒以我為恥，緊緊跟在他父親身后，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我被拖回侯府，門上了鎖，沒有宋沉舟的命令，誰也不能放我出來。
胸口的舊傷隨著呼吸，像刀割一樣疼。
我拍著門：“有人嗎？告訴侯爺，我舊傷復發，快死了……”
爹，京城路遠，春兒回不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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