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世紀葡萄牙航海家眼中的日本騎馬武士：猴子騎狗！

說到日本騎兵，很多人腦海里浮現的可能是游戲里威武的騎馬隊沖鋒，或是抗戰劇中鬼子軍官騎著的高頭大馬，但很多人不知道，日本騎兵——主要是那些騎馬武士，曾經有個響徹國際的綽號—— “猴子騎狗”。

這個說法到底怎么來的？日本馬為什么那么矮？后來又是怎么逆襲成“東洋大馬”的？今天咱們就好好扒一扒這段有趣的歷史。

一、“猴子騎狗”——一個讓日本人臉紅的綽號

關于日本馬的最早外文記錄， 來自于葡萄牙傳教士路易斯·弗洛伊斯，他在1562年到日本傳教，不過他只在其著作《日歐文化比較論》中提到日本本土馬十分低劣，倒是沒說日本騎馬武士是“猴子騎馬”。

“猴子騎狗”這個說法，流傳最廣的版本據說還是和大航海時代知名溜達大師——葡萄牙人脫不了關系，傳言16世紀中期，葡萄牙商船第一次抵達日本，一些日本武士為了震懾這些外表怪異的異族，特地騎馬著甲顯示武勇，這是歐洲人第一次見到日本武士騎著馬出現，結果他們直接看傻了，脫口一句： “就像猴子騎著狗！”

為什么會有這種印象？很簡單——人和馬都太矮了。

先看人，就拿日本戰國時代那些大名鼎鼎的武將們來說吧，其身高放到今天簡直沒法看，號稱“戰國第一騎兵大將”的山縣昌景身高只有1.30米，有“三河張飛”、“戰國第一猛將”之稱的本多忠勝只有1.40米，1.5米出頭的德川家康和武田信玄就算“威猛男”了，1.69米的織田信長直接被稱作“參天巨漢”，至于后來的“天下人”——豐臣秀吉，其外號猴子，看著名字就知道他身高必定抱歉。

再看馬。明治維新之前，日本本土馬的肩高普遍不足1.3米，有些品種甚至只有1米出頭。下面是日本人測量的現代本土馬種：御崎馬肩高100~120cm、北海道和種馬肩高、125~135cm、與那國馬肩高110~120cm、宮古馬肩高110~120cm、野間馬肩高110~120cm、木曾馬肩高125~135cm、對州馬肩高125~135cm、吐噶喇馬肩高100~120cm，注意這是現代日本人測量的現代本土馬，古代日本的本土馬可能還要更矮，其中木曾馬是日本武士最喜歡的坐騎，大名鼎鼎的武田赤備騎兵，其主要坐騎就是木曾馬。

1.3米的武士騎在1米出頭的馬上——這畫面確實很難讓人聯想到“威武”二字，說是“猴子騎狗”還真不算冤枉他們。現在知道為啥日本武士的頭盔裝飾，和世界上其他文明的頭盔都不太一樣了吧？主打一個奇形怪狀，造型奇葩，而且還非常的高大，一大原因就是因為武士本身個子矮小，頭盔上高高的裝飾可以讓武士顯得更勇武 ，也更方便士兵清楚的看到他。

其實要想直觀的看到日本古代騎馬武士是一個什么樣的狀態，現代其實還有一個參照物，那就是越南的現代騎兵部隊（機動警察部隊），這支部隊使用的馬匹，屬于是西南山地馬，也比較矮小，和日本古代馬匹差不多，就是馬上的越南人要比古代日本人高大了一些。

有意思的是，關于這個綽號的出處也有人說是成吉思汗（因為蒙古馬也不高），還有人說是葡萄牙傳教士，但不管是誰說的，指向的都是同一個事實：古代日本騎兵在外國人，尤其是盛產高頭大馬的歐洲人眼里，確實就是個笑話。

這不是夸張，這里就拿葡萄牙人來說吧，世界名馬之一的安達盧西亞馬就產自伊比利亞半島。而葡萄牙就在利比里亞半島，此外葡萄牙人還能經常接觸到柏柏爾馬（由伊斯蘭征服者帶到伊比利亞的馬種）、諾曼底馬（葡萄牙距離法國不遠，海運非常方便），人家是真的吃過見過的，在他們眼里，不管是日本馬還是蒙古馬都是矮子。

二、日本馬為什么那么矮？三大原因

日本馬矮小，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而是多年積累下來的結果，主要原因有三條：

第一，先天不足——祖先就不高。日本本土的馬被稱為“在來馬”，原本就沒有野馬分布。日本的馬是在古墳時代從蒙古高原經朝鮮半島傳入的，蒙古馬本身就屬于輕型馬，平均體高也不高，底子就不行，再怎么繁衍也高不到哪去。

第二，島嶼效應——越待越矮。這是生物學上一個經典現象：島嶼上的大型動物往往會進化得更小。日本列島四面環海，環境相對封閉，馬匹在島上繁衍多代之后，體型一代比一代小，有學術研究專門探討過希臘島嶼和日本列島馬的“島嶼侏儒癥”現象。簡單說就是：關在島上太久了，越變越矮。

第三，后天拉胯——不會養，也不想養。日本雖然曾長期師從中國唐朝，但在馬政方面一直乏善可陳，直到公元8世紀才設立第一個國家級牧場——“御料牧場”，而且管理極其松散：馬匹半散養，自由交配，不懂得釘馬掌，不懂得閹割，到德川幕府時代，日本馬的平均體高就已經很抱歉了，比一些國家的驢還矮。

另外，日本的農業結構以稻田為主，優質牧草匱乏，戰馬需要精飼料才能保持體力沖鋒，可日本連人一年到頭都吃不上幾口大米，這也是日本大規模騎兵部隊始終發展不起來的重要原因，但日本馬也不是沒有優點，它們之所以能在島上活這么多年，沒被淘汰，靠的是一身專為“過日子”點亮的技能。

首先，日本是個非常多山地的國家，而日本馬恰好非常適合山地地形，可以說就是山地馬，能夠很好的適應日本的地形，很多日本本土馬蹄質堅硬，甚至不用釘蹄鐵也能在復雜的山路上行走，而且負重力強，看著矮小，但挺壯實的 ，在貧瘠的島嶼或狹窄的山路上馱運貨物的能力很突出。并且，大都吃苦耐勞不挑食，其腸胃發達，有的盲腸還要比其它馬種更長一些，耐粗食，不需要精飼料就能活，特別適合精料緊缺的日本。

三、逆襲之路：明治維新后的馬種大改良

日本馬的逆襲，始于1867年。那一年，法國拿破侖三世為了感謝德川幕府挽救法國養蠶業，送了26匹阿拉伯馬給日本，而阿拉伯馬是世界上最好的騎乘馬之一，身材高大、體態優美。幕府當時不識貨，把這些馬全賞給了大名和家臣，明治維新后，新政府趕緊把這些寶貝追回來當種馬。

但光靠26匹馬遠遠不夠，1877年，日本成立了第一家近代化馬匹育種機構——三田育種場，啟動第一期30年馬種改良計劃，日本從世界各地大量引進良種馬：頓河馬、諾爾曼馬、佩爾什馬、純種馬、阿拉伯馬等等。

效果立竿見影，很快超過同樣較矮的大陸蒙古馬：

甲午戰爭（1894年）：軍馬平均體高達到142厘米，平均體重329公斤。

日俄戰爭（1904年）：軍馬平均體高達到147.6厘米。

1936年（30年計劃結束） ：軍馬平均體高達到160厘米，平均體重530公斤。

從不到1米到1.6米，日本人只用了大約70年，到抗日戰爭時期，日本馬在中國人眼里，已經是名副其實的“東洋大馬” ，完全不是當初那個“猴子騎狗”的模樣了，讓中國人看著眼饞。

回頭看這段歷史，有幾個點挺有意思：日本馬之所以矮小，說白了就是先天不足+環境封閉+管理落后的三重疊加，明治維新后日本之所以能逆襲，靠的是打開國門、引進技術、系統改良——說白了就是不閉門造車。

但話說回來，日本古代騎兵的戰斗力低下問題，從來就不只是馬的問題，即便在“猴子騎狗”的年代，很多日本武士在狹窄多山的戰場上也不得不下馬作戰，騎馬更多是為了快速機動和追擊敗軍，只有一些戰馬素質不錯的日本武士，在地理適合的戰場上才能夠飛馬玩騎射。日本多山地、少平原的地形，本來就不適合大規模騎兵沖鋒，所以與其說日本騎兵弱是因為馬矮，不如說馬矮只是結果，日本的地形和戰爭形態才是根本原因。

至于“猴子騎狗”這個綽號，不管是誰說的，它都生動地記錄了那個時代日本騎兵的真實狀態——也見證了后來日本如何用幾十年時間，硬生生把“矮腳馬”改造成了“東洋大馬”。

歷史有時候就是這么有意思：一個笑話，背后藏著一部逆襲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