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來越黑,腳下的路也越來越模糊。
我打開手機電筒,沒一會兒低電提醒就響了起來。
我摸黑著往前走,想到公路邊再打車,卻猛得摔了一跤。
山頂處恰好放起煙花,照亮了我滿是鮮血的膝蓋。
我披頭散發的狼狽模樣,過了半個小時才有司機敢停下來。
“小姑娘這么晚一個人在外面,太不安全了,家里人不擔心嗎?”
我笑笑:“沒事的,一個人習慣了。”
習慣了站在導臺里看季臨淵和宋甜拖著飛行箱從我面前走過。
習慣了抬頭看屬于他們的那架飛機劃過我的頭頂。
習慣了兩個人的約會總是變成三個人。
習慣了他們肩并肩聊著我插不進嘴的專業話題。
四個小時后,出租車緩緩駛向繁華地段,越接近出租屋越讓我感到壓抑。
其實我一直很不習慣住在這里。
我用最后的電量給爸媽發了條微信,又訂了三天后的機票。
然后退出了三個人的群聊。
爸媽,我想你們了,想回家啃老了。
沒過多久,手機跳出爸媽的回復。
我們的寶貝女兒終于想通了,放著家里的別墅不住去住出租屋。
不過要想啃老,就得聽爸媽的話和傅家那小子聯姻。
我同意。
第二天中午,我打好飯在餐廳找位置。
就看到扎堆的同事交頭接耳地討論著宋甜的朋友圈。
從日落到日出的陪伴,好浪漫啊。
我覺得季機長和宋副機長真的好般配。
你說季機長那么優秀,怎么他女朋友偏偏這么普通呢?
早晚會分手,壓根就不是一路人。
我重重放下餐盤,人群立刻安靜地散了。
點開宋甜的朋友圈。
她舉起雙手擺出愛心姿勢。
配文:從日出到日落的陪伴,是萬米高空沒有的風景。
季臨淵沒有出鏡,但整個航空都知道他們是飛行搭檔,他也是她的專屬攝影師。
在宋甜的朋友圈里,有她嘟嘴和彩虹的合影、有她和云海的互動、還有她撒嬌賣萌的表情,每一張都出自季臨淵。
手機屏幕扣在桌上,心口漫開一片酸澀。
季臨淵和宋甜已經端著餐盤坐到了我對面。
宋甜將她盤子里的紅燒肉撥給我,“我們云梔這么瘦,得多吃點。”
她用手肘戳了一下季臨淵的胳膊,“道歉啊。”
季臨淵放下筷子,鄭重地看我。
“為什么要退出群聊?為什么要這么任性?是要用這種方式讓所有人都來遷就你嗎?”
宋甜急了。
“云梔,他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昨天想跟你分享美景時發現你不在。”
“打你手機也不接,他擔心你。”
“我知道他昨天態度不太好,所以今天讓他……”
我站起身打斷她,“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不用你做他的嘴替。”
季臨淵眉心擰成了川字,語氣極其不耐煩。
“云梔,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可理喻?”
他拉走欲言又止的宋甜,留下我一人孤獨地站在原地。
03
我將餐盤里的飯菜全部倒進垃圾桶,去人事部遞交了辭呈。
“周姐,我走加急。”
她錯愕地看我,“季機長知道嗎?”
我搖搖頭:“他不需要知道。”
“分手了?”
我沒有否認。
轉身離開時,聽見有同事低聲蛐蛐。
“我就說吧,早晚的事。”
“不然季機長怎么會守了宋副機長一晚上,還陪她看日出。”
我沒停下腳步,將那些流言甩在身后。
從辦公室出來,有同事慌慌張張跑過長廊,撞到我的肩。
我看到她手上拎的急救藥箱問了一句。
“發生什么事了?”
“飛機延誤太久,宋副機長被鬧事的乘客推了一下,撞到頭了。”
聞言,我的心一緊。
“宋甜怎么樣了?”
明明上一秒還心有芥蒂,此刻還是忍不住跟在她身后一路小跑。
“我也不知道,季機長已經抱她去醫務室了。”
剛進航空公司的第一個月,我也曾遇到因飛機延誤來鬧事的乘客。
那人兇神惡煞指著我鼻子罵。
是宋甜義無反顧擋在我身前,也是這樣被推了一把摔在地上,誘發了前庭綜合癥。
那會兒宋甜剛拿到副機長的執照,第一次試飛的機會就這樣錯過了。
下個月,她就要正式轉任機長了。
思及此,腳下的步伐更快了,膝蓋上剛結好的痂開始向外滲血。
趕到時,航醫正在給她檢查。
“宋甜,你怎么樣?”
她搖搖頭,“已經沒事了,不耽誤飛行。”
我松了一口氣。
季臨淵抱著雙臂在一旁冷冷看我。
“云梔,你滿意了?”
我心下茫然。
“要不是宋甜愛屋及烏,怎么會護著那個跟你同組的小地勤。”
“要不是你今天耍脾氣,宋甜也不會因為想著你而被人推倒。”
我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說你兩句就哭,除了哭你還會做什么?”
宋甜上前攔他,“你干嘛怪她。”
季臨淵嘆了口氣,“云梔,你什么時候能成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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