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十七個大將的名單里，最要命的一顆首級，不是華雄，也不是龐德，而是顏良。
可這一刀最反常。
因為在小說里，關羽斬將如削瓜；到了史書里，真正寫得清清楚楚、由關羽親手斬殺的名將，最硬的一筆，偏偏就是顏良。
這顆頭一落地，白馬圍解了。
劉備的路，也更窄了。
建安五年正月，徐州風聲很緊。
劉備剛殺了車胄，占住徐州，轉頭又和袁紹連兵。曹操沒有等袁紹大軍南下，先領兵東征。
小沛破了。
下邳也破了。
劉備的妻子被曹操所得，關羽被帶回曹營。曹操沒有殺他，反而拜他為偏將軍，禮遇很厚。
這時候的關羽，手里沒有選擇。
他人在曹營，心在劉備那邊。
張遼奉曹操之意試探他，關羽把話說得很明白：“吾受劉將軍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p>
這不是漂亮話。
往后他要走，就得先還曹操一個人情。
機會很快來了。
顏良先出。
他帶兵攻白馬，圍住東郡太守劉延。白馬在黃河邊上，是曹操北線的咽喉。這里一丟，袁紹大軍就能把壓力直接壓到官渡一線。
曹操兵少，不能硬碰。
荀攸出了一個辦法：先作勢去延津，好像要渡河抄袁紹后路，逼袁紹分兵；再輕兵急襲白馬。
袁紹果然分兵。
曹操的兵馬急行到白馬外十余里，顏良倉促迎戰。
那一刻，關羽在陣前看見了顏良的麾蓋。
麾蓋，就是主將所在的標志。
關羽沒有繞，也沒有等。
他策馬沖出去，直入陣中，刺顏良，斬其首而還。
袁紹諸將擋不住。
白馬圍解了。
這一刀，是關羽一生武名里最硬的一刀。
讀者記住的，是一串人名。
可真把小說和史書分開放，差別很大。
所以“十七個大將”，更像小說里的英雄賬本。
真正改變局勢的，是顏良。
這一點，反而比小說更冷。
顏良死后，曹操立刻上表封關羽為漢壽亭侯。曹操心里清楚，關羽報了恩，就該走了。
賞賜送到關羽面前。
關羽沒有帶走。
他把曹操給的東西封好，留下書信告辭，轉身奔向袁紹軍中的劉備。
左右有人想追。
曹操攔住了：“彼各為其主，勿追也。”
關羽走了。
可他留下的后果，還在戰場上滾。
這不是普通折將。
曹操喘過一口氣。
袁紹丟了銳氣。
劉備更尷尬。
他人在袁紹那里，靠袁紹遮風；關羽卻剛剛替曹操斬了袁紹大將。若按人情世故看，這一刀橫在劉備面前，怎么都不好解釋。
但史書里，袁紹沒有因此殺劉備。
這一點很關鍵。
后來的故事常把危險寫得很滿，好像顏良一死，劉備馬上就要被推出去砍頭。真正留下來的記載里，劉備不但沒有死，后來還被袁紹派去汝南，聯絡劉辟，繼續給曹操添麻煩。
劉備躲過了。
可局勢沒有躲過。
官渡之戰的天平，就從這些小口子開始傾斜。白馬解圍，延津破敵，曹操用少兵一次次撕開袁紹的聲勢。
十月，烏巢糧草被燒，袁紹大敗。
北方的走向變了。
曹操從此壓住河北，劉備再想在中原立腳，幾乎沒有余地。他后來輾轉荊州，入益州，走向三分天下，是被這條大勢一步步推出來的。
所以說顏良“不該斬”，不是說關羽當時有別的路。
他人在曹營，受了曹操厚待，又要回劉備身邊，只能立功報恩。
他斬顏良，是忠義賬上的還債。
可從劉備的天下賬上看，這一刀太貴。
關羽替曹操解了白馬之圍，也替曹操打開了官渡勝局的第一道口子。曹操越強，袁紹越弱，劉備能走的路就越少。
這就是三國最冷的一面。
一個人的義，未必救得了一方勢。
那顆首級落下時，黃河邊的風還在吹。
三國的棋盤，已經換了顏色。
參考資料：
一、陳壽：《三國志·蜀書·關張馬黃趙傳》，中華書局點校本。
二、司馬光：《資治通鑒·漢紀五十五》，中華書局點校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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