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地主克扣長工工錢,長工臨走時在院子里埋了一個泥人,第二年地主家接連發(fā)生怪事
光緒二十二年臘月,冀中平原柳莊的風刮得人臉疼,長工王栓背著鋪蓋卷走出陳萬善家的黑漆大門時,沒人想到,第二年入夏,這村里數得著的善人家,會接二連三出邪事。
頭一樁是麥收時節(jié),打麥場上堆得齊屋檐高的麥垛,半夜里平白塌了半垛,黃澄澄的麥粒子順著墻根滾進排水溝,巡夜的長工喊破了嗓子,全家老小跑出來看,只聞得滿院麥糠味,半個人影都不見。
說起陳萬善,柳莊沒人不豎大拇指。
村頭的石橋被洪水沖垮,他牽頭湊錢,自己出了七成銀子;逢年過節(jié),村頭的孤老戶都能領到他送的半斤豬油、兩個雜面饃;鄰里間鬧了糾紛,都愿意找他評理,他說句公道話,兩邊都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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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工短工在他家干活,從來都是熱飯熱菜管夠,逢著下雨干不了活,也不扣工錢。
王栓在他家干了整整三年,是長工里最實誠的,耕耩鋤刨樣樣拿得起,手還巧,農閑時就坐在門檻上捏泥人,捏的泥公雞尾巴翹著,泥娃娃眼珠子亮著,給村頭的小孩玩,從來不收錢。
老人們都知道,王栓捏泥人有個怪習慣,要揪對方半根頭發(fā)、一點指甲屑拌在泥里,說這樣捏出來的才像,有活氣。
那年臘月算賬,賬房先生的算盤噼里啪啦響,算到王栓名下,剛報出“三年整,連加班帶夜守場,合計十二吊七百錢”,陳萬善平日算賬總愛把垂著的袖口往肘上捋,那天卻抬著胳膊蹭過桌沿,銅墨盒“咚”地滾在賬頁上,濃墨漫開,剛好把王栓那頁的工分洇得透黑。
陳萬善當時皺著眉嘆了口氣,數了三吊錢塞給王栓,說賬毀了,我也不虧你,這錢你先拿著,等明年找著存根再補你。
末了還塞給他兩個熱雜面饃,說冰天雪地的,路上墊墊。
王栓沒爭沒鬧,把錢和饃揣進懷里,給陳萬善鞠了個躬,轉身走到院角老槐樹下,蹲了半袋煙的功夫,手在浮土里按了幾按,才起身走了。
管家當時問他蹲那干啥,他頭也沒回,說鞋上沾了泥,磕磕。
轉過年來開春,陳家就開始不順。
先是雞窩里的母雞下的蛋全是軟殼的,指頭一捏就破,攢了半個月,一個整蛋都沒撿著;再是倉房里的糧食,缸蓋壓得嚴嚴實實,開缸一看,表層爬滿了黑蟲子,篩了三遍都篩不干凈;后來就是麥垛塌了的事,家里人心里發(fā)毛,晚上睡覺總聽見窗根下有沙沙的響,像有人捏著泥團蹭墻。
陳萬善出門收租,總覺得腳底下發(fā)飄,好幾次算錯了賬,一斗租子只收了半斗的錢,折進去不少銀錢。
請了鄰村的神婆來跳,神婆拿著桃木劍在院子里轉了三圈,指著老槐樹底下說,這里埋著東西,挖。
幾個長工拿著鍬挖了半尺深,就挖出來個巴掌大的泥人,眉眼鼻子跟陳萬善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左肩塌了一塊,耳朵邊留著個細細的小孔,泥胎上還粘著幾根短頭發(fā),腳底下堆著半捧碎麥糠。
家里人一看就炸了,說這是王栓下的咒,要把泥人砸碎了燒。
陳萬善盯著那泥人,臉白得像紙,擺著手說別砸,我待王栓不薄,他斷不能害我,肯定是旁人栽贓。
話是這么說,邪事沒斷:他兒子去鎮(zhèn)上賣布,半路露了財被人劫了,錢兩空還崴了腳;他老婆蒸饃,掀鍋蓋時發(fā)現饃上沾著泥點,一鍋饃都沒法吃;家里的老黃牛掙斷韁繩,把半畦白菜踩得稀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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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熬了小半個月,陳萬善實在撐不住,托了村頭老族長陪著,去鄰縣找王栓。
找了三天,才在縣城外的窯場上找著人,王栓正坐在泥堆旁捏瓦當,大拇指和食指側著厚厚的繭子,揉出來的泥團光溜溜的,捏的瓦當上的蓮花瓣跟真的似的,窯主說王栓是他這的頂梁柱,工錢比旁人多一倍,干了大半年,從來沒出過岔子。
看見陳萬善和老族長來,王栓沒起身,把手上的泥在圍裙上擦了擦,從鋪蓋卷里翻出個磨毛了邊的草紙本遞過去。
本子上一筆一筆記著三年的工:哪天耕了三畝地,哪天半夜起來搶收麥子,哪天幫東家修了漏雨的屋頂,哪天陳萬善說好了搶收給雙份工錢,一筆一筆,清楚明白。
王栓說話慢,聲音不高:“去年算賬,我娘躺在炕上咳得直不起腰,等著錢抓藥。
我求東家按實賬算,你說賬淹了,只給三吊,還讓管家把我推出來,說我訛人。
我沒處說理,臨走捏了個泥人埋在樹底下,就是想留個憑據,啥時候你想起來欠我的錢了,我再回來拿。”窯主在旁邊搭腔,說去年大年三十,王栓背著老娘來窯上,身上就剩三個銅板,凍得話都說不利索,要預支工錢給娘抓藥,自己看他實誠手巧才留了,這大半年從來沒聽他說過陳家一句壞話。
陳萬善捏著那個草紙本,半天說不出話。
他當場從懷里掏出二十吊錢,塞到王栓手里,腰彎下去,給王栓作了個揖,說自己鬼迷心竅,對不住人。
回村的路上,老族長捋著胡子嘆口氣,說你這哪是被泥人害了,是你自己虧了心,底下人都看著呢,你克扣實誠人的救命錢,誰還肯給你實心干活?雞喂得糙了自然下軟蛋,糧食沒曬透自然生蟲,麥垛沒堆實自然要塌,你自己天天睡不踏實精神恍惚,自然走路發(fā)飄算錯賬,哪里來的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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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萬善回了家,把挖出來的泥人擦得干干凈凈,擺在堂屋的條案上,每逢給長工結工錢,就把賬本攤在太陽底下,一筆一筆算得明明白白,再也沒敢有半分含糊。
說也奇怪,從那之后,家里的邪事慢慢就沒了。
后來柳莊一輩輩傳下來一句勸人的話,正好十六個字:“泥人何曾有半分靈,心虧自然招百禍生。”
后來王栓的娘病好了,王栓農閑時就挑著擔子走街串巷捏泥人,遇見窮人家里的小孩要,從來不收錢。
每年麥收,陳萬善都要在打麥場上擺上涼茶,給干活的長工遞水,看見王栓路過,就招呼他進來喝碗茶,倆人坐在麥秸垛邊,風卷著麥香吹過,檐下的泥娃娃被風刮得晃著小腦袋,誰也不提當年的事。
莊戶人日子過得慢,田埂上的草青了又黃,那句老話順著麥香飄了一年又一年,教著后人走實誠路,做良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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