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義 | 五十年代的蘇州玄妙觀

【文學周刊】

五十年代的蘇州玄妙觀

王福義

蘇州玄妙觀位于蘇州市中心觀前街，是一座有1700年歷史的著名道觀。觀名取自老子《道德經》句“玄之又玄，眾妙之門”。道觀沿街是朝南的“正山門”，匾額上三個字“玄妙觀”，內供奉有“四大金剛”塑像。進去便是很大一處石鋪的廣場（玄妙廣場），再朝里便是大殿“三清殿”，南宋淳熙六年（1179年）重建，面寬九間，氣勢雄偉。它是江南現存最大的宋代木構建筑，于1982年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殿內供奉高達約7米的三清（玉清、上清、太清）塑像，是宋代道教雕塑的精品。“鎮觀之寶”是老子的像碑。大殿四周有“釘釘石欄桿”系五代時期的石雕，素有“姑蘇第一名欄桿”之譽。

在大殿東西兩側不遠處還分布有幾個“側殿”，“地藏殿”“財神殿”“文昌殿”等。在觀前街上的“正山門”東西兩側分別是“東腳門”“西腳門”，從那里有“甬道”可以進入玄妙觀。

我就讀的初中就在玄妙觀北面的“舊學前”，出學校往南經過短短的“牛角浜”就到“三清殿”后墻。下午放學后、星期天常去玄妙觀玩。

五十年代的玄妙觀和老北京天橋差不多，各種各樣的把戲、耍雜，算命，測字，賣梨膏糖，唱“小熱昏”“賣拳頭”、賣蛇藥、耍猴戲、變戲法、看西洋鏡、不勝枚舉，每每讓我駐足觀看，久久不肯離開。

“猢猻出把戲”最吸引我。看到訓練有素的猢猻模仿人一樣的動作，那種滑稽的模樣，叫你忍俊不禁，快要笑岔了氣。抓頭撓耳、雙手作揖、前后翻跟斗、伸手向觀眾討錢……唯主人的命令是從。“猴戲”好看。

“賣拳頭”的人，光著上身，露出一身肌肉，表演拳術和氣功，有的用棍子自打胸脯，有的單手劈斷紅磚，有的把紅磚砸頭磚斷頭不傷。還有舞槍弄棒、表演“十八般兵器”的……就在演出的同時，“班頭”會拿著翻轉的“銅鑼”希望圍觀的人群施舍，向銅鑼里投幣。

蘇州人把捕蛇者叫“捉蛇叫花子”，玄妙觀里經常有一個叫朱松官的捕蛇者出現，他的表演太血腥了。為了證明他的蛇藥有奇效，推銷蛇藥，他扳開毒蛇像彎鉤一樣的毒牙給你看，然后讓蛇咬自己的舌頭，接著立即用蛇藥在舌根涂上一圈，以阻止毒液滲透，并用雙手擠出舌頭里的黑色毒液，然后再用黃酒和一粒蛇藥吞服，不一會兒他就恢復正常。他還表演過“生吞蛇頭”“蛇咬手臂”等驚險動作。這個人臉上有幾顆白麻子，個頭不高，在蘇州葑門十梓街開蛇醫診所，說蛇膽可以醫什么病，看來不像是江湖騙子。但是他說你一手拿了他的蛇藥，一手去抓蛇，蛇就不咬你了，現場沒有一個人敢這么做。我始終不相信，蛇藥的效力能像電流一樣傳遞？

再說算命問卦，你報出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時辰八字、生肖，算命先生根據你的訴求了解你的生肖運勢，進行占卜或命運預測。“測字”算命，讓你隨機在竹筒里抽一根竹簽，竹簽上有一個字（獨體字除外），這個字有邊旁部首，算命先生用它重新組詞進行解釋。當然，算命先生察言觀色，揣摩心理，詞語銓釋，隨機應變的能力是絕對一流的。還有一個算命先生“鴻運來”，桌上擺放一只瓷做的大烏龜，叫“龜中搖機”，也就是從烏龜口中隨機搖出一個紙團，上面寫什么就是你的“命”。有一次我還遇到一個“手相算命”，他掛出一幅手相圖，上面有十幾種手指長度的“命運”圖，量出你的五個手指（男左女右）總長度對照圖上相應的“命運”圖，就能算出你的命。我最不相信，量五根手指的長度誤差太大，可以由算命先生根據他的需要說出長度。算命的名目繁多，還有“瞎子算命”“銜牌算命”不一而足。

說唱表演推銷商品節目也五花八門，賣梨膏糖的“小熱昏”攤前經常擠滿了人。推銷員頭上戴一頭箍，上面有一根很短很粗的彩色“尾巴”，頭一動“尾巴”也一動一動的，十分滑稽。他南腔北調，滑稽戲，地方戲都會唱，關鍵一句自編唱詞是：“吃了我的梨膏糖……”

有一次來了一個賣“黃雀”的，他把馴好的黃雀進行表演。松開黃雀頸項上的繩圈讓它完全自由，站在繞有布條的粗鐵絲彎成的圓形“架子”上，鳥主人左手拿著架子，右手食指第二節外側沾點唾液粘上幾粒鳥食（叫“素子”，像油菜籽大小），黃雀見了食物就會從架子上飛過來，撲閃著翅膀啄食，吃了幾粒食物后調頭再飛回到架子上。接著主人讓助手拿架子，自己離架子距離拉長，讓黃雀飛的距離長點，最長能達到一米多遠。小鳥飛向沾著食物的手指，撲閃著翅膀啄食，又返身飛回，太好看了。我總在想：小鳥怎么不逃走呢？后來我買了一只回去養，沒馴好，幾天就死了。

這些活動都發生在玄妙觀寬闊的“廣場”上。廣場東西兩側都是小吃攤店。“小有天”的酒釀圓子、八寶飯，“五芳齋”的湯包、兩面黃，“大芳齋”的生煎饅頭、雞鴨血湯，還有專售梨膏糖的“文魁齋”等等。這些都不是少年所關注的重點，那時我從來都沒有吃過。

蘇州玄妙觀既是道觀，又是歷史悠久的傳統集市，被譽為“江南第一古觀”。觀前街因道觀而興起的繁華商業區，是蘇州近代商業中心的起點。老蘇州人常說“蕩蕩觀前街，白相玄妙觀”是體驗傳統蘇州市井文化的好去處。

作者簡介

王福義，常州文史愛好者，文學寫作者，中學高級教師。在蘇州讀書，在無錫教書，后來調回常州工作至退休。文史及散文作品散見于報刊和網絡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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