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是想,再剖一次?”
我抬起手腕,把剛認主的圣鈴遞到裴長策眼前。
只一個“再”字,就讓這個向來高高在上的仙門少主當(dāng)場白了臉。
因為沒人知道,我早在今日之前,就看見了自己的命軌。
我會替妹妹入萬蛇秘地,會被圣鈴認主,會被母親罵搶命,會被未婚夫親手剖骨奪鈴,最后慘死蛇窟。
所以這一回,妹妹再哭著求我替命時,我沒讓。
母親逼我,未婚夫護她,所有人都等著我像從前一樣懂事。
可我偏偏站在原地,一步都沒退。
我說:
“我不進。”
“若圣鈴真想認主,就讓它自己出來。”
下一瞬,圣鈴越過所有人,直直落上我的腕骨。
萬蛇俯首,滿場皆跪。
這一次,該怕的人終于不是我了。
她的手還懸在我袖邊,整個人已經(jīng)愣住。
睫毛上掛著淚珠,晃了半天都沒落下。
萬蛇秘地外,祭焰沖天而起。
濃黑的煙被山風(fēng)卷上高處。
十二峰的人今日來了個齊全。
幾位長老披著烏羽斗篷,胸前銀墜輕撞,發(fā)出清脆聲響。
石階之下,修士跪了滿地。
所有人都在等著新圣女入秘地取鈴。
母親立在沈微瀾身后,臉一下冷了。
她壓著聲音呵斥我,目光里全是警告。
“凌霜,你在胡說什么?今天是你妹妹的大日子,輪不到你在這鬧脾氣。”
我只看著她,沒有出聲。
這一幕,命卷里也有。
那時沈微瀾怕得不敢動,躲進母親懷里哭個不停,渾身都在發(fā)抖。
母親抱著她哄了許久,最后才轉(zhuǎn)過頭來,用那種少見的溫和口氣對我開口。
“凌霜,你自幼膽子就大,替你妹妹走這一趟。”
她說得太順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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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那些陰冷潮濕、毒蛇盤踞的地方,本來就該由我去踏。
那時候我還信母女血脈,也信她難得一次的軟聲細語。
所以我接了圣女候選的靈燈,一個人進了萬蛇秘地。
洞里寒氣逼人。
石壁上密密麻麻盤著毒蛇,鱗片摩擦?xí)r,窸窣聲不斷。
我本以為自己要死在里面。
可我每往前走一步,那些蛇就退一步,像是在避讓。
到了洞底,青銅圣鈴纏在一堆蛇骨上,外頭繞著紅線。
鈴身陳舊斑駁,像在那兒沉睡了許多年。
我剛伸手碰上去,清脆鈴音就響了。
只一聲,滿洞蛇群盡數(shù)伏地。
下一瞬,圣鈴化作一道紅芒,直接沒入我的腕骨。
我疼得當(dāng)場跪了下去。
等我走出秘地,所有人都看見了我手腕上的鈴印。
幾位長老當(dāng)場跪下,齊聲高呼圣女歸位。
可我還沒從震驚里回神,沈微瀾已經(jīng)哭著撲進母親懷中。
她委屈得聲音發(fā)顫。
“姐姐明明說過,她只是替我取鈴。她怎么能讓圣鈴認主?”
母親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一巴掌甩到我臉上。
“沈凌霜,你明知道這是你妹妹的命,為何還要搶?”
裴長策就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是仙門少主,也是我年少時親手救回的人。
三年前他中了蛇毒,昏迷不醒,是我取了心頭血替他續(xù)命。
他醒來那天,曾握著我的手說,這一生都會護著我。
可那一日,他盯著我腕上的鈴印,眉頭卻越皺越緊。
“凌霜,你若想做圣女,又何必用這種手段?”
這句話,比母親那一掌還要冷。
后來沈微瀾病倒了。
她日日喊疼,夜里也不得安生,只說自己的命格被人占了,連靈蛇真靈都在怪她。
母親跪在我門前,求我把鈴還回去。
長老逼我開祭。
裴長策整整沉默了三天。
到第四日,他提著金刀進了我的房間。
“凌霜,微瀾撐不住了。”
我一邊搖頭一邊后退。
可那時圣鈴早和我的腕骨纏在一處,連著血肉,也連著命魂。
要取鈴,就是要取我的命。
裴長策一把扣住我的手,嗓音沙啞。
“忍一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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