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 數到一 | 封面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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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實現的倒數

紅館在李昊的記憶里，從來不是一個普通場館。小時候，母親帶他去紅館看的第一場演唱會是歌神許冠杰，后來又去看了正如日中天的鄭秀文。而正是這些耳熟能詳的名字——張國榮、梅艷芳、譚詠麟，一起構成了港樂黃金年代的繁榮，并打造了時至今日看起來依然燦爛華美的舞臺。對從小喜歡音樂的李昊來說，紅館像殿堂，只有“最厲害的歌手”才有資格走進去。后來當他知道自己能在那里開演唱會，第一反應并不是篤定，而是不敢相信。

“我去年才開自己的巡演，也是第一次開萬人場。對我來說，上紅館本該是我的終極目標。”那種感覺就像游戲還沒闖完前面容易且輕松的關卡，卻突然被推到最后的大 boss 面前。不可思議之外，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李昊知道許多歌手畢生都想站上紅館，也知道這件事并不容易。能申請下來，也要多虧前輩王祖藍幫他向相關人士爭取、介紹、安利而來。正是明白機會的珍貴，所以他也絕不把此視作理所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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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知道申請成功的那一刻開始，李昊做的第一件事是找歌。他希望紅館里九成以上都是自己的歌。為了這件事，他給許多作曲、作詞人發私信，也向前輩們打聽過聯系方式。他想把那些自己喜歡過、仰望過的創作者，都加入進這場演唱會里。“一個演唱會的根本，肯定是歌的精彩。”熱鬧可以設計，氛圍可以烘托，但最后能留下來的經典，還是歌曲本身。

這次演唱會的主題叫“數到一”，李昊喜歡它的不確定性。放進黑幫電影里，它可以是對敵人的威脅；放進捉迷藏游戲里，它可以是父子間的溫情；放進最后一次相見的戀人之間，它可以是遺憾；放在一個想改變自己的人身上，它又成了決心。一個詞可以五彩斑斕有許多顏色，他想把這些顏色分布在不同段落里，讓演唱會不只是單純地演唱，而是讓歌曲串聯起一個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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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請來的也不只是音樂人，還有電影演員。他希望大家能齊心協力演繹一出好故事。事實上，李昊一直有很強的“戲癮”。2024年在佛山的《寄居》就是一個“唱演”舞臺，他在其中扮演了一只已經去世的小狗，回到人間看看曾經的主人過得怎么樣。當時坐在臺下的還有《聲生不息》的總導演，也是因為這場演出，他才有機會面試并加入到這檔節目中。這種“演”的欲望，也促使他不滿足于只做一場普通的演唱會，更希望在歌曲、表演、嘉賓、編曲共同作用下，做成一部有劇情的歌舞電影。歌曲隨著劇情流動。

與第一次合作的音樂總監、導演、音響總監、弦樂領隊老師們，李昊會定期見面開會。說是開會，更像聚會。他會找當地久負盛名的餐廳，準備美酒和美食一起探討。2026年父親節當天，導演Mark從香港飛到北京，譚聰也剛完成外地的工作趕來北京一道吃飯。李昊開玩笑道“你看，這充分說明如果足夠愛，異地戀根本不是什么問題”。李昊天然的信任在放松的氛圍里討論出來的東西，在這個過程中靈感會隨機迸發，人與人的情感連接則更加純粹，而這些因素的疊加則使得作品更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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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舞臺不會永遠按預設發生。過去他也遇到過在演出時唱到一半伴奏突然消失。那一瞬間人是蒙的，但好在身邊還有其他兄弟們，大家一起清唱，也足夠動人。遇到“舞臺事故”，前輩曾經告訴過他，在臺上遇到事，觀眾看不出來，就別讓他們看出來；如果觀眾也知道出了問題，那更要淡定。

正式演出前的彩排對歌手來說，不是為自己，而是各個工種，是讓所有工作人員都進入同一個狀態。演唱會前，他習慣和工作人員玩游戲，希望大家開心起來，以最興奮、最放松的狀態上舞臺。越是大的場面，他越相信松弛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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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從集體舞臺到個人舞臺，李昊越發知道兩者的差別。“如果一個人出了狀況，那叫出狀況；如果一堆人出了狀況，那可能會變成節目效果。”他相信集體的魅力，也明白獨自站上舞臺時，所有判斷和承擔都要回到自己身上。

自然是我相信的唱商

如果問李昊“唱商”是什么，他的答案只有一個：自然。

他覺得只要一個詞里帶著“商”，說到底都和自然有關。美商高，是化了妝卻讓人看不出刻意，反而更凸顯美；演技好，是演了一段戲，大家不覺得你在演；唱商高，則是大音希聲，大象無形，歌聲自然地流動幾乎讓人感受不到“技巧”的痕跡。這也解釋了他為什么更喜歡現場。幾乎每首歌，現場都會和錄音室版本不同。錄音室可以修得更精確、完美，現場卻有呼吸、表情、瑕疵和不可復制的當下。“就好像修圖，如果修得太完美，人就不生動；有時留下一顆痘，反而讓人感到真實。自然才能夠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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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審美也延伸到他對音樂完整性的堅持。現在的華語樂壇，拍 MV、做實體、出專輯，都不是輕松的生意。娛樂形式太多，聽歌不再像八九十年代那樣占據大眾娛樂生活最中心的位置。但李昊承認自己是一個“比較傳統的人”。他認為一首歌的完整性需要影像和載體，CD、MV，甚至黑膠，這些在今天顯得有些“奢侈”的東西，在他那里仍然是組成儀式感最重要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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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李昊陸續推出了新歌《別世知己》和《小糊涂神歷凡記》，新歌間隔頻率不算長，但就算如此他也還有幾十首歌存在手里。因為很多作品都是自己出品，他獲得了更大的自由：想做什么風格的音樂，想找誰合作，都可以自己決定。愿意投入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誠意。他相信真誠才能打動那些自己喜歡或者崇拜過的作曲、作詞人，讓他們愿意寫出真正適合自己的作品。目前他的新專輯找到了梁翹柏、雷頌德、陳輝陽、唐恬、周耀輝、李焯雄、馮穎琪、澤日生、Eric Kwok 等前輩操刀來為他創作他的第一張個人專輯，專輯中的歌曲并非彼此獨立，而是共同組成了一個完整的故事。這個故事也將被延展為影像，拍攝出獨屬于這張專輯的MV，將聲音視覺化，讓敘事更加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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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計劃明年做自己的第一張專輯，就像一個階段性的總結。紅館之后，專輯之后，他預感自己會把更多精力轉向影視。“做每一個東西都要專心致志地去做，才能做得成。”在音樂的小目標逐漸被達成后，李昊想在自己三十歲前后留下更多影像。他自我打趣道：“當然不是為了要證明自己帥，而是每個階段都值得被記錄。畢竟青春是一去不復返的。”時間會在人的物理和心理上都留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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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館之外，今年生日他做了一場長達24小時的沉浸式直播。日出、小狗、樂隊、烹飪，從早到晚都被安排進這個漫長的陪伴里。整個直播流程是由李昊自己主導的，他找了專業的團隊一起用了多達40個機位的鏡頭來做這場生日直播，這本來是一個真人秀綜藝才需要用到的后期團隊。從早上醒來起床、洗漱、做飯、挑選穿搭出門，甚至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一起看到盛大燦爛的日出。當橙色的陽光從黑暗中穿透而出，似乎屏幕前的粉絲也天涯共此時，同浴日霞光。過去幾年，他的生日從品牌活動，到劇場生日會，再到萬人體育館，愛他的人越來越多。今年改成線上，少了面對面的眼神，卻能讓更多人參與。如果說線下演唱會是屬于一部分人的兩小時狂歡，直播卻可以和所有粉絲一起度過完整的一天。驚喜還不止于此，7月2日晚上，粉絲在杭州西子廊橋為他做生日應援，而李昊也選擇在這里和他們見面。杭州的綿綿細雨之下，大屏亮起，李昊抱著玫瑰出現，唱了《野孩子》《孤雛》《我賴以生存的隱喻》《你離開了我的夏天》和《小糊涂神歷凡記》，他浪漫的出其不意，又擁有如此動人的體貼和真誠。那一刻他和愛他的人一起共同創造了生命中一個不可磨滅的溫暖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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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還記得第一次和粉絲們一起過生日時，最打動他的，是臺下那些由衷地“希望你開心，希望你更好”的眼神。對一個藝人來說，被看見當然重要，但李昊更在意他們幾乎不求回報的祝福所承載的重量。這讓他感覺到自己不是孤零零的存在，而是在許多人的注視和陪伴中，完成了一個階段的成長。

和人相處是加分的過程

過去一年，李昊覺得自己變了。當被問到具體變化，他先有些遲疑，仿佛直接總結自己是一件有點幼稚的事。最后他說，自己變得更理性了。以前他會比較感情用事，如果身邊有人工作做得不合適，可能會因為情分而隱忍不發；現在他會更果斷地say no。近而立之年，他逐漸認識到工作和感情是需要分清邊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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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李昊說自己像一只刺猬，一年過去，這只刺猬的刺似乎也更茂盛了一些。以前認識新朋友，他會先把人想得很好，再在相處中扣分；現在他會先把對方往最壞處想，再慢慢加分。聽起來有些冷酷和悲觀，卻也是一種自我保護。把一個人從完美扣到不及格，是很煎熬的過程；而從低分一點點加到及格，至少每一次都是進步。這種變化并不是對成人世界的失望，更來自工作密度和責任變大后的現實。人在不同階段要學會用不同方式和世界相處，他必須讓自己更清醒地面對一切。真誠還在，但真誠不意味著毫無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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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里的李昊，仍然保留著許多輕盈的部分。結束高壓工作后，他會想吃一頓放縱餐。所謂放縱餐，就是可以吃碳水的那一頓。平常他吃得很固定：煎三文魚、蔬菜、雞蛋、果汁，更多時候是只有菜葉的沙拉。“我臉特別容易長肉，所以我給自己設定一周最多有兩頓放縱餐。

他去一個陌生城市，第一件事一定是看有什么好吃的。“如果這個地方沒有美食，我肯定不會去。”民以食為天，在他那里不是一句客套話，而是進入一座陌生城市的指南。香港之所以在他的記憶里美好，也與食物、玩具和童年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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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時候曾在香港生活、讀書一段時間。每逢放假，父母會帶他去玩具反斗城買玩具。記憶中那些不算昂貴的小玩具帶給過他巨大的快樂。所以對他而言，玩具店不只是消費場所，也是童年回憶所在。后來他喜歡云吞面、菠蘿油、鴛鴦和港奶，也喜歡那些老派茶餐廳的味道。所以他看香港，也帶著一種珍惜。八九十年代的香港城市風光放到今天看，仍然成立。建筑、人文和維多利亞港的夜景，都沒有因為時間流逝而褪色。某種美一旦建立得足夠早、足夠鮮明，就會擁有抵抗時間的力量。

李昊眼里的田間和舞臺，是兩種相反的場景。在耕作里，人是在進行時付出，為的是未來某個結果；在演唱會上，人已經在臺下做完許多努力，站上臺的那一刻，結果立刻呈現。一個向未來索求，一個在此刻驗收。種地讓他理解等待，舞臺讓他面對即時反饋。這兩種經驗共同塑造了他：一邊相信長期的付出，一邊也知道上臺后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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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到一”不是一個最終答案，而是一種狀態。它是決定前的停頓，也是開始前的深呼吸。倒數結束時，燈會亮起，音樂會落下第一個音。那一刻，所有懷疑都必須停止，而李昊要做的，只是像他說的那樣：留下屬于自己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