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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9日,上交所債券項目信息平臺彈出一條更新——廣州城投2026年非公開發行公司債,狀態從“已反饋”變為“已受理”。
又是60億,又是私募,承銷商還是老搭檔廣發證券。
這不是廣州城投第一次來資本市場“提款”了。
就在今年4月,它旗下城發基金剛發完一期5個億的私募債,期限3+2年,票面利率壓到了2.2%。
全場認購倍數2.36倍,超過11億資金搶著要,這個利率創了2025年以來廣州市屬企業同期限同類型債券的新低。
再往前翻,2025年一季度,它一口氣發了三期公司債,總規模60億,五年期,平均利率2.18%,最低的一筆只有2.05%。
什么概念?央行最新五年期LPR為3.5%。廣州城投的融資成本,比基準利率低了將近一個半百分點。
更關鍵的是,這幾筆全是私募債。
在常規市場邏輯里,私募債因流動性折價和投資者范圍受限,發行利率往往比公募債高出幾十甚至上百個基點。
一般企業選擇發私募債,要么急用錢,要么受制于公募發行門檻,要么資金用途不便明說——而且通常要付出更高的利息代價。
但在廣州城投這里,這些“常理”統統失效。金融機構排著隊,以比公募債還要低的成本主動塞錢,看重的只有:廣州市。
有了這枚金字招牌,它的融資能力便是獨一檔的存在,哪怕私募、哪怕百億規模,只要開口,資金便源源而來。
這份信用,硬到令人發指。
翻開廣州城投的家底,資產體量極為龐大:從廣州塔、花城匯等地標運營,到金融、房地產、餐飲,甚至鋼琴制造——它控股兩家上市公司,廣州酒家和珠江鋼琴。資產總額超4000億,連續八年保持AAA主體信用評級。
按說握著這么一把好牌,理應活得相當滋潤。
但過去幾年,廣州城投像一個精準的“踩雷小能手”,把本地爆掉的大雷幾乎挨個摸了一遍:雪松控股60億,恒大地產100億,富力地產40億。
如今雪松前老板張勁已獲刑,恒大的許老板還在里面踩縫紉機。它們挖下的巨坑,把自己填進去都平不了,廣州城投砸進去的那200億,自然也灰飛煙滅。
對恒大的100億投資,是在2020年和2021年分兩次投入,換得恒大地產4.8%股權。
截至2023年9月,已累計計提60億減值;有說法稱,該筆投資已計提93億,賬面價值僅剩7億。
雪松那60億更慘——2019年,廣州城投通過城發基金向雪松實業提供60億債權資金,雪松爆雷后利息逾期、觸發違約條款,最終收回不足一半,壞賬計提22億。
再加上富力、華邦這些連利息都付不起的逾期項目,林林總總的窟窿加起來,超過了兩百億。
這個數字,換成任何一家民營公司,就算是財神爺來了,恐怕也得光著腚回去,死上三回都算命硬。
但廣州城投依舊安穩如山。受傷了,流血了,骨頭都露出來了,但只要張開嘴,就能以2.18%的成本融來60億補身體。
這就是“爸爸”給的底氣。
虧掉的不是錢,只是一串數字;總能用更低成本的新錢覆蓋舊賬。只要國資信用這個金身不破,命就比什么都硬。
可世上總有些事,是錢也解決不了的——比如它那做得一地雞毛的房地產業務。
廣州城投的地產板塊,按銷售規模能排到廣州本地國企開發商第四位,但如今已成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2022年至2025年,歸母凈利潤連續四年虧損,2025年單年虧損擴大到29.27億,超過前三年虧損總和。
地產業務是主要拖累:負責商品房開發的城發發展,2025年營收20.37億,從微利轉為凈虧7.94億;集團商業地產毛利率僅剩5.52%。
為了賣房,廣州城投剛剛對營銷條線做了一輪大換血:原品牌策劃部、銷售一部、銷售二部合并為品牌營銷中心,細分住宅銷售、大宗交易、租賃運營、客戶服務四大板塊。
合景泰富空降僅三個月的經理人羅康,火速被提拔為品牌營銷中心一把手。意圖再明顯不過,想重用能拿結果的人,讓能出成績者上位,內部已急到不換刀就切不動肉的地步。
這份急,是血淋淋的現實逼出來的。其在廣州最核心的兩個項目——天禧和東園公館,一個比一個慘。
天禧項目,地價超44億,加上政策性住房等配建,總投資需上百億。可售面積樓面價2.3萬/㎡,加上建安成本,每平米開發成本將近5.4萬。
結果開盤后價格一路走低,最便宜時賣到4.1萬/㎡——賣一套虧一套。好在降價夠狠,去化率終于沖至九成,總算以價換量,割肉回血。
東園公館則是更深的泥潭。2020年以23億代價、樓面價6.5萬/平米拿下,當年廣州單價地王,幾乎精準踩在樓市最高點,拿到手就被套住。
2023年硬著頭皮入市,開盤喊到12萬到18萬,結果有價無市。兩年過去,北向單位最低已降到8萬出頭,幾乎貼著地價。
項目總開發成本平攤每平米12.6萬,如今這賣法已不是虧不賺的問題,是賠得底褲都不剩。賣了三年,現房都熬出來了,網簽僅40套,還剩209套未售,去化率約16%。
在廣州最核心的地段,虧本大甩賣都打動不了買家——這就是廣州城投面對的現實。
錢投出去,幾十上百億沉淀在表上,房子賣不掉,收入、利潤、現金流統統回不來。
2024年至今,廣州城投沒有再公開拍過一塊地。對地產的表態是:存量去化壓力大,暫無新開發計劃,未來靠政府收儲回籠資金。
這一手算盤打得實在高明——土地和資金,最終在同一個大體系內實現了閉環。只是這個閉環里,大概要蒸發掉不知多少個億的虧損。
2025年12月,廣州城投迎來了一位新掌門——原珠江實業集團董事長鄭洪偉,正式接掌這家資產超4000億的城投巨艦。
鄭洪偉,1977年生,江西南昌人,工學博士。曾長期在廣州市建委、廣州市政府辦公廳、市委辦公廳任職,后到珠江實業集團,從副總工程師一路做到董事長。
他從管1600億的珠江實業,跨到了管4300億的廣州城投。
搭檔他的是總經理袁星侯,廈門大學經濟學博士,中國財政科學研究院應用經濟學博士后。
兩人一個懂工程、一個懂金融,搭配倒也整齊。但擺在他們面前的考題,一點不比前任輕松。
4000億的資產盤子,四年連虧,200億的投資窟窿,去化周期超過25年的地產庫存——每一道題都夠喝一壺的。
說到底,廣州城投的命硬,就硬在“廣州市”這三個字上。
這三個字值多少錢?值2.18%的利率,值200億的壞賬不爆雷,值一次又一次的借新還舊。
但借來的錢,終歸要還的。
還錢的底氣,不能永遠是下一個更低成本的債主,而應該是手里能跑出正向現金流的生意。
可現實是,投資踩雷、地產虧錢、利潤四年連虧——錢借得越多,離那個真正的還款日反而越遠。
資本市場可以為“爸爸”的信用買單一次、兩次、無數次,但它不會永遠為一個填不滿的無底洞鼓掌。
信用是金身不破,可金身也有裂縫。
當借錢的速度追不上虧錢的速度,2.18%和18.2%,也不過是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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