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東京警視廳這次抓了三個男人，罪名是牽線搭橋，幫一個日本病號跑到柬埔寨換了顆腎，收了1236萬日元的中介費。
可這錢沒進醫院，也沒給那個20多歲的柬埔寨姑娘，嫌疑人轉頭就拿去填了自己的債務窟窿。案子不復雜，讓人后背發涼的，是整件事的荒誕拼圖。
患者本人數年前就病了，腎病這種東西，拖一天少一天。他最先想到的是家里人——親緣移植，最穩妥的路子，被拒絕了。沒怪誰的意思，換誰家攤上這事，都得掂量。活體摘腎不是拔顆牙，風險明明白白擺在那。
家里這條路斷了，那就排隊吧。日本器官移植網絡的數據擺在那——全日本等器官的有一萬七千人，去年真正等到的，一百五十八個。腎臟平均要熬十五年。
十五年。一個腎衰病人靠透析續命，一周兩三次往醫院跑，血管扎得跟篩子似的。這不是等，是熬。
所以當網上冒出個頁面，說柬埔寨能快速安排手術，你猜他點不點？
中介的精明之處，是給你打電話放錄音——你看，誰誰誰成了，活蹦亂跳的。你心里那根弦就松了。
大阪那位院長也是妙人，沒走任何正規流程，一張介紹信就開出去了。他知道這不合規，警視廳正查著呢。但介紹信這種東西，往行李箱里一塞，過海關的時候它就是一張紙。
到了當地，手術前一晚，正兒八經開個“倫理委員會”。主刀的是個中國人，供體是當地二十出頭的女孩，患者本人坐對面。簽個保證書——器官是自愿給的，沒花錢，沒脅迫。再簽一份——回國后別跟任何人提這手術的事，這就叫把非法生意做成日式鞠躬的體面。
患者掏了將近兩千五百萬日元現金，交給中國的協調員。這筆錢有多少落到那個姑娘手里，沒人知道。她現在身體怎么樣，有沒有并發癥，也沒人知道。甚至，她是不是真的“自愿”，在貧困的柬埔寨農村，什么叫自愿，大家心里都有數。
更諷刺的是后面這層，這種來路不明的移植，術后排異反應和感染風險比正規渠道高出一大截。可患者回國后，好幾家醫院因為擔心攤上法律責任，直接拒收。你不是在柬埔寨做的手術嗎？那你找柬埔寨大夫去啊。
一個人掏空積蓄，跑到異國他鄉，躺上一張說不清干不干凈的手術臺，換了一顆可能排異、可能感染、可能連后續治療都找不到門的腎。圖什么？
因日本那頭十五年的隊伍實在太長了，長到他覺得死在柬埔寨手術臺上都比透析熬著強。
警視廳想深挖，但這事涉及中國中介、柬埔寨當地醫院和當局，國際辦案，難度不在一個量級。抓了三個中間人，背后那張網還撐在那兒呢。
可說到底，這樁案子里最讓人難受的還不是黑中介，不是無良醫生，甚至不是那筆來路不明的手術費。
最讓人難受的是那個患者，他明明知道這事不合法，明明知道風險高得嚇人，明明知道回國后可能沒醫院收他。他還是去了。因為有人告訴他，柬埔寨那邊有一張手術臺，臺上躺著顆年輕的腎。而他身后，是一萬七千人的長隊。十五年的倒計時，你說這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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