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平人文：“睇大水”的感悟——愿災遠去，愿水永順

千百年來，受自然條件、生產力水平與認知局限的制約，人類始終與水共生，向水而生。水為萬物之源、生計之基，所以，古人順應江水水文之勢，傍江筑城、依水而居，像橫州、貴港、桂平三座江城，皆是因水而興、臨水而盛，孕育了獨屬于郁江流域的水鄉煙火與江畔人文。

只是臨水而居，便注定要與汛期的洪水相伴相生，歲歲直面江潮起落。

其實每到清明，端午后的雨季汛期，江河流域沿岸的居民，最牽掛的便是江水的漲跌起伏。像今年郁江，上游的橫州全域暴雨傾瀉、水庫泄洪，水量驟然激增，匯入郁江后一路向東奔涌，中游的貴港河道承壓過載，加上雨勢的同步，造成泄洪速度不及積水速度，江水便會不斷抬升、漫上堤岸，那同步的雨水順著街巷民居蔓延，流不出江河，就形成大面積內澇，侵擾沿江，城市低處街道與小區，也就形成了今年兩地嚴重的災情，成為了當下最為關注的事件。

同時，經年累月的臨水生活，讓郁江沿線民眾早已養成了時刻緊盯水情、牽掛汛勢的本能習慣。天南地北，鄉音各異，人們對江河汛情、水位漲跌的關注也各不相同。

像“看漲水”，“看洪水”，在一脈江水相連的桂平，這場年年汛期如約而至的守望，有著最質樸的本土叫法——“睇大水”。

郁江的風雨洪峰，從來都是自西向東次第奔赴。每當上游橫州、貴港遭遇暴雨侵襲、洪水肆虐，洶涌洪峰便會順著郁江水系一路東流，緩緩過境下游桂平。每到此時，桂平沿江兩岸總會擠滿前來“睇大水”的居民，沒人是純粹看熱鬧，閑談話語間，全是對上游各處鄰城災情的牽掛、對本土江情的惦念。

人們睇大水，首先是心系全線水勢。駐足江邊，眺望滔滔郁江水，細細打聽橫州雨勢是否停歇、水庫險情是否解除、村鎮積水是否退去，關注貴港洪峰峰值、過境時長、江水回落進度，默默預判整條流域的汛情走勢，心中常懷敬畏與悲憫。

其次是牽掛沿江親友。郁江串聯三城，多少親朋鄰里分居上下游、沿江而居。水位每上漲一寸，眾人便相互問詢，牽掛橫州、貴港的親友居所是否進水、物資是否轉移、人居是否安全，一句句問詢、一聲聲叮囑，皆是江水相連的脈脈溫情。

更重要的是守望相助、共御災情。洪水無情人有情，得知橫州村鎮受困、貴港全城承壓，沿江百姓彼此提醒、互通消息，提前做好居家避險、物資轉移準備，自覺配合防汛工作。一城有難、全線牽掛，鄰里同心、流域共濟，讓洶涌冰冷的洪水，多了滾燙的人間暖意。

更有“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各地的抗洪力量，救援主力，援助愛心，陸續的到達災情中心。

正因這跨城牽掛、鄰里溫情，年年汛期的“睇大水”，早已超越了單純的觀望，成為沿江百姓獨有的、盛滿人情味的夏日民俗，是郁江兒女共對風雨的溫柔默契。

在過去，“睇大水”是桂平人夏日里從未缺席的日常傳統。每逢郁江汛期，江水暴漲、江面拓寬，北江橋橋墩被滔滔江水淹沒，南江水電樞紐閘門盡數升起，便是上游橫州、貴港洪峰抵達桂平的信號。暮色降臨、晚飯過后，當地人或獨自漫步河堤，或邀約三五鄰里好友，奔赴沿江碼頭、濱江堤壩、跨江大橋，靜靜觀望水勢漲跌，靜候洪峰平穩過境。

而如今，歷經歲月淬煉、代代建設，洪水到達桂平境內，雖說很多沿江鄉村都受到不同程度的積水侵害，但相對來說，抵御洪汛的能力早已今非昔比。特別是桂平這座依江而生、伴水而興的千年小城，歷經千百年江潮起落，沉淀下深厚的洪水記憶，更在歲月更迭中層層筑牢防洪安瀾的堅固屏障。

從上世紀六十年代的南江沿江防洪墻，到八九十年代加固升級的防洪大堤，再到如今建設的的沿江堤壩景觀路，加之南江水電樞紐、北江上游大藤峽水利樞紐等重大水利工程的建成投用，一代代人的持續建設、科學治水，形成了完善的蓄水、調洪、泄洪體系，徹底改寫了桂平懼洪、怕澇的歷史。昔日洪水漫城、倒灌入城的災害創傷，已經減少了許多。

回望過往數十年，1988年、1998年、2007年數次重創全域的特大洪水水位，如今在桂平城區早已難以復刻。水利建設的迭代升級、流域防洪體系的完善、城市治理的日趨精細、民眾防洪避險意識的不斷提升，讓這座下游江城徹底告別了談“洪”色變的歲月。即便上游橫州、貴港遭遇特大汛情，洪峰也能通過水利工程科學調蓄、平穩過境，守護桂平安然無恙。

時移世易，“睇大水”的心境也悄然更迭。從前的觀望，滿是焦慮不安、忐忑惶恐，眼底是肆虐的洪水、心頭是家園的安危；如今的“睇大水”，更多了幾分從容與豁達。人們駐足江邊，看郁江江水滔滔、奔涌東流，抬手拍照錄像，記錄汛期江景，配文抒懷、祈福平安，昔日令人畏懼的洪汛，漸漸成了夏日獨有的觀景景致，不變的是心底對流域故土、鄰里親朋的赤誠牽掛。

遙愿橫州、貴港風雨早歇、水退民安，村鎮積水盡退、家園早日重建，山河歸寧、萬物如初。山河總有風雨，人間自有溫情，汛潮終會褪去，生活依舊滾燙向前。

一江水相連，一城心相牽，愿郁江歲歲安瀾，兩岸百姓歲歲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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