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仁愿筑三受降城-細品《資治通鑒》之隋唐盛世原文及譯文

武則天時期東突厥崛起，給武周帶來巨大的威脅。

尤其是在平定了契丹人的反叛之后，東突厥對武周給與的回報不滿，于是劫掠了華北地區。

但隨著西域突騎施的崛起，東突厥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同時武周的北方防御也讓東突厥感覺到不是很容易對抗，所以東突厥向武周尋求和解，而全力向西擴張。

這時李顯登基，張仁愿建議趁東突厥主力西進，河套地區空虛之際，將防御向北擴張，在河套以北修筑受降城。

我們今天就來讀一讀《資治通鑒》上記載的這段歷史。

《資治通鑒》原文

景龍二年戊申，公元七零八年

三月，丙辰，朔方道大總管張仁愿筑三受降城于河上。

初，朔方軍與突厥以河為境，河北有拂云祠，突厥將入寇，必先詣祠祈禱，牧馬料兵而后度河。時默啜悉眾西擊突騎施，仁愿請乘虛奪取漠南地，于河北筑三受降城，首尾相應，以絕其南寇之路。太子少師唐休璟以為：“兩漢以來皆北阻大河，今筑城寇境，恐勞人費功，終為虜有。”仁愿固請不已，上竟從之。

仁愿表留歲滿鎮兵以助其功，咸陽兵二百馀人逃歸，仁愿悉擒之，斬于城下，軍中股栗，六旬而成。以拂云祠為中城，距東西兩城各四百馀里，皆據津要，拓地三百馀里。于牛頭朝那山北，置烽候千八百所，以左玉鈐衛將軍論弓仁為朔方軍前鋒游弈使，戍諾真水為邏衛。自是突厥不敢度山畋牧，朔方無復寇掠，減鎮兵數萬人。

仁愿建三城，不置壅門及備守之具。或問之，仁愿曰：“兵貴進取，不利退守。寇至此，當并力出戰，回首望城者，猶應斬之，安用守備，生其退恧之心也！”其后常元楷為朔方軍總管，始筑壅門。人以是重仁愿而輕元楷。

秋，七月，癸巳，以左屯衛大將軍、朔方道大總管張仁愿同中書門下三品。

甲午，清源尉呂元泰上疏，以為：“邊境未寧，鎮戍不息，士卒困苦，轉輸疲弊，而營建佛寺，月廣歲滋，勞人費財，無有窮極。昔黃帝、堯、舜、禹、湯、文、武惟以儉約仁義立德垂名，晉、宋以降，塔廟競起，而喪亂相繼，由其好尚失所，奢靡相高，人不堪命故也。伏愿回營造之資，充疆場之費，使烽燧永息，群生富庶，則如來慈悲之施，平等之心，孰過于此？”疏奏，不省。

《資治通鑒》譯文

　景龍二年戊申，公元七零八年

三月，丙辰日，朔方道大總管張仁愿在黃河邊上修筑了中、東、西三個受降城。

起初，唐朝朔方軍與突厥以黃河為界，黃河北岸有一座拂云祠。突厥每次打算進攻朔方軍時，必定先到拂云祠祭拜，等兵馬休整完畢后才渡過黃河南下。當時突厥首領阿史那默啜率領全部軍隊攻打西部的突騎施，張仁愿便請求趁默啜后方空虛之際，率領所部攻占沙漠以南的大片土地，并在黃河北岸修筑中、東、西三座受降城，三座城首尾呼應，以此切斷默啜南下入侵的通道。太子少師唐休璟認為：“從兩漢至今，歷代都將黃河天險作為北方的邊界，現在要在突厥境內修筑城池，我恐怕會勞民傷財，最終會被突厥占據。”張仁愿仍然堅持筑城的請求，皇上終于答應。

點評：當時的背景是西域突騎施崛起，而李唐在邊境的防御讓東突厥感覺一時占不到便宜，所以東突厥請求和李唐和親，然后全力西進想要吞并西域。這時張仁愿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個機會，可以將防御陣地前移，通過筑受降城，將防御向河套以北推進。

張仁愿上奏請求留下戍邊任期已滿的鎮兵，協助推進這項工程。不料有二百多名咸陽籍鎮兵私自逃回故鄉，他將逃走的士兵盡數捉拿歸案，在城下斬首示眾，全軍將士因此心生畏懼。僅用六十天，三座受降城便修筑完工。其中以拂云祠為中城，與東、西兩座受降城相隔各四百多里，且三城均筑于險要地段，使邊境線向外延伸了三百多里。此外，又在牛頭朝那山的北面設置了一千八百多座烽火臺，同時任命左玉鈐衛將軍論弓仁為朔方軍前鋒游弈使，令其率部在諾真水駐扎，負責巡邏戍守。 從此突厥人再也不敢翻過朝那山來到南邊狩獵放牧，朔方軍也再沒有遭到突厥兵侵犯和擄掠，因此使這一帶戍邊的兵士減少了數萬人之多。

點評：張仁愿斬殺200多名逃兵，證明這個人還是很強勢的。而從這段記載來看，受降城的建造減輕了邊境的防御壓力。

張仁愿在修筑這三座受降城時，并沒有設計出懸門，也沒有裝備守城的器械。有人問他為什么這樣做，張仁愿回答說：“兵貴于攻擊，不以退守為利。敵人來了，當合力出戰，回頭看城的，尚且當斬，哪里用得著準備防守的器械來徒增士兵退縮懦怕的心呢！”后來常元楷擔任朔方軍總管職務，才開始修筑三城懸門。人們因此輕視常元楷而推重張仁愿。

點評：從這點來看，張仁愿推崇的是積極的防御策略，不以防守城池作為目的。

秋季，七月，癸巳日，唐中宗任命左屯衛大將軍、朔方道大總管張仁愿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甲午日，清源尉呂元泰上疏認為：“如今邊境尚未安定，戍守之事仍未停歇，士卒備受勞苦，糧草輜重的轉運更讓百姓窮困，而陛下卻大肆修建佛寺，致使國家人力財力被無休止地耗損。往昔的圣君如黃帝、唐堯、虞舜、大禹、商湯、周文王、周武王等，皆憑借自身的節儉與仁厚建功立業、名留青史。自兩晉、劉宋以來，各朝爭相修筑佛塔寺廟，卻屢遭喪亂之禍，只因君臣所好失當，一味推崇奢靡之風，讓百姓飽受煎熬。愿陛下收回營建佛寺的資財，投入邊境軍事防御，使戰亂永絕、百姓富足。如此一來，如來佛祖慈悲濟世、眾生平等的心愿，又怎能勝過這份功德呢！ ”這篇奏疏呈上以后，唐中宗根本沒有審閱。

點評:其實向外擴展這件事情爭論比較大，從呂元泰上疏就可以看出來，擴張意味著防御前移，而后勤也前移，給后勤帶來了比較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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