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422年,一代雄主劉裕臨終,指了4個人輔佐17歲的兒子。他萬萬沒想到,短短兩年,這4個人就聯手闖進皇宮,把他兒子從龍床上拖下來砍了手指、追出城門亂棍打死。
十幾年內,這4個托孤大臣,一個自盡、一個斬首、一個兵敗被誅、一個滿門抄斬。中國歷史上最失敗的一次托孤,就這么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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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劉裕這個人,京口小兵出身,一路砍到皇帝寶座,辛棄疾那句"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說的就是他。420年他逼晉恭帝退位,建立劉宋,改元永初。那年,他57歲。
問題就出在這,年紀太大,兒子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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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子劉義符,立為太子那會兒才16歲,這孩子說白了就是個紈绔。玩心大到什么程度?他爹病重躺床上快咽氣了,他天天帶著一幫小混混劃龍舟、聽曲兒,玩到月落才睡。史書說他"善騎射、通音律"。
劉裕心里門兒清,臨終前把太子叫到床邊,反反復復叮囑一句話:"檀道濟有武略而無大志,徐、傅二人也無異心。"
翻譯過來就是:兒啊,這4個人可以用,但你也得留個心眼兒。
劉裕的算盤打得挺響,徐、傅老實辦事,謝晦有野心但檀道濟能壓得住,四個人互相制衡,江山穩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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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他沒算到一件事,這4個人本來該互相牽制,遇到一個不省心的皇帝,居然齊心協力想同一件事:這皇帝,不能留了。
422年6月26日,劉裕駕崩,當天,17歲的劉義符即位,次年改元景平。
按規矩,先帝駕崩,新皇要守喪三年,期間不能娛樂、不能飲酒、不能玩樂。
劉義符表面上守孝,實際上……葬禮剛辦完,他就在皇宮里劃龍舟了。
不是隱喻,是真的劃龍舟。他嫌宮里沒意思,專門跑到華林園的天淵池,帶著宦官宮女劃船、開party、演戲、還搞了個"皇家小市場",讓宦官扮商人,自己扮買家,討價還價玩得不亦樂乎。
這還不算完,北邊的北魏拓跋嗣趁劉裕新喪,大舉南下。金墉、許昌、洛陽一路丟,邊關急報雪片一樣飛進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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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義符的反應是繼續劃船。
奏折堆到膝蓋高,他懶得看;邊關將士血戰陣亡,他不理會;徐羨之、傅亮幾次跪著勸諫,他嫌他們煩,扭頭繼續玩。
關鍵是他玩得特別有創意,有一次半夜,他把整個禁軍調到華林園陪他cosplay打仗,玩得不亦樂乎。
這樣的皇帝,你說誰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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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平二年(424年)春天,徐羨之、傅亮、謝晦三人開了一個秘密會議。
議題是廢掉這個皇帝。
但麻煩來了,廢皇帝這種事,歷史上就霍光、董卓那么幾個人干過,失敗就是滅九族。而且劉義符沒干什么謀逆的大事,就是貪玩,理由不夠硬。
更麻煩的是,就算廢了他,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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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順序,該輪到劉裕次子、廬陵王劉義真。可這位主兒跟謝靈運、顏延之那批高門士族玩得火熱,還公開放話:"我要當了皇帝,謝靈運做宰相!"
這話對4個托孤大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劉義真一上臺,第一件事就是清算他們。
于是徐羨之做了一個特別狠的決定,先干掉劉義真。
景平二年正月,一紙詔書下來,劉義真被貶為庶人,流放到新安(今安徽黃山一帶)。劉義符還傻乎乎地以為,弟弟被貶跟自己沒關系。
劉義真前腳剛到新安,后腳徐羨之就派人追上去,把這位22歲的王爺給做了。
現在,輪到皇帝了。
這時候還剩一個變數——檀道濟。
檀道濟是4個人里唯一的宿將,手里握著實打實的兵。而且他跟劉義符是老關系,劉義符當太子那會兒,檀道濟就是東宮屬官,可以說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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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羨之派人連夜把檀道濟從廣陵請回建康,見面第一句,檀道濟就皺眉:"先帝尸骨未寒,怎能廢他兒子?"
徐羨之只說了一句:"再不動手,江山就要亡在他手里。"
檀道濟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頭。
就這一點頭,中國歷史上最悲情的托孤,走到了終點。
景平二年五月二十五日凌晨,天還沒亮。
檀道濟帶兵開路,徐羨之、傅亮、謝晦緊隨其后,從云龍門直入皇宮。禁軍早就被收買,無一人攔阻。
此時的劉義符,正在華林園天淵池的龍舟上呼呼大睡,他前一晚又玩到很晚,宿醉未醒。
士兵沖上龍舟,兩名侍從當場被砍死。劉義符驚醒,本能地伸手去抓兵器,他畢竟是善騎射的皇帝,但為時已晚,一刀劈下來,手指被砍掉,鮮血噴涌。
他被人架下龍舟,玉璽、綬帶當場收繳。徐羨之高聲宣讀"皇太后詔書",列出他的六大罪狀:居喪無禮、游戲無度、親近小人、不聽勸諫、邊關失守、朝政荒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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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為營陽王,送往吳郡(今江蘇蘇州)軟禁在金昌亭。
一個月后,徐羨之派中書舍人邢安泰前往吳郡"辦事"。這個刺客一進門,劉義符就全明白了。
關鍵時刻,劉裕兒子的底子露出來了,他抄起一根門閂,跟邢安泰打了起來。且戰且退,一路殺出金昌亭,沖到城門口。追兵一根門閂砸中他的后腦,他倒在血泊里。
邢安泰趕上去,一刀了結。
時年,19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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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擁立之功,徐羨之等人應該封侯拜相,安享富貴。
但他們忽略了一件事。
劉義隆進京路上,隨行的荊州官員嚴兵自衛,行臺百官都無法接近。他的心腹朱容子,連續幾十天抱刀睡在船艙外,不敢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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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新皇帝,為什么怕成這樣?
因為他心里門兒清,能把先帝兒子廢了、殺了的人,就能把他也廢了、殺了。
用的罪名,就是當年他們殺劉義符、劉義真。
徐羨之接到消息,跑到城外一處荒林里,上吊自盡。享年63歲。
傅亮想往家里跑,路上被禁軍追上,就地斬殺。享年53歲。
檀道濟不到一個月就把謝晦軍打得潰不成軍,謝晦逃跑途中被抓,押回建康問斬,享年37歲。
4個人,死了3個,只剩檀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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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價值"這三個字,在皇權面前保鮮期特別短。
檀道濟被下獄那天,據說他把頭巾狠狠摔在地上,喊出了那句流傳千古的話:"乃復壞汝萬里之長城!"
翻譯過來就是:你們這是在毀掉自己的萬里長城啊。
當天,檀道濟被處死,連同他8個兒子、愛將薛彤、高進之等人,一起被殺。
北魏那邊聽到消息,彈冠相慶:"檀道濟死,吳子輩不足復憚!"檀道濟一死,南方那幫小子不足為懼了。
回過頭看,劉裕臨終那句"檀道濟有武略而無大志",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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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劉裕稱帝到劉宋滅亡,一共59年。
而廢殺劉義符這次政變,就是這一切血腥連鎖反應的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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