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爸，我想和你商量個事，咱們家這個情況我不想上初中了。”聽著小輝說完，靠在床頭的爸爸手里的水杯猛地頓住，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半天才緩過神，嗓子緊得說不出整話。他心里又疼又氣，抬手想罵孩子不懂事，可看見兒子垂著頭、指尖把校服衣角攥出褶皺的模樣，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清楚孩子打的什么主意，無非是想省下學習費用和生活費，留著給自己買藥治病。這大半年家里的光景他比誰都明白，好好的日子被一場病拖得舉步維艱，可讓剛小學畢業的孩子輟學養家，他說什么都不能點頭。
早先這個家雖不富裕，日子卻過得踏踏實實有奔頭。小輝爸媽早年在外打工相識，成家后生下他和小四歲的妹妹，祖輩都已過世，夫妻倆就靠一身力氣撐著這個家。媽媽手巧肯干，爸爸踏實能吃苦，平時在外打零工，農忙就回家打理田地。小輝成績在班里處于中上，懂事又省心，放學就主動幫著做家務、帶妹妹。一家人守著不大的院子熱熱鬧鬧過日子，夫妻倆最大的念想，就是供兩個孩子好好讀書，將來能走出村子，不用像他們一樣靠賣力氣討生活。
變故是2024年7月找上門的。那段時間爸爸總覺得胸口發悶，左肩也隱隱作痛，一開始只當是干活累著了，貼幾貼膏藥就接著忙活，怕去醫院花錢，硬是拖了快一個月。直到疼得夜里翻不了身，連抬手穿衣都費勁，才被媽媽逼著去了醫院。一通檢查下來，確診是肺癌，當天就辦了住院，前前后后手術加治療住了二十多天，人一下子瘦了十幾斤。家里一下子就亂了套，媽媽得在醫院陪護，沒人照看的妹妹被送去了外婆家，攢了多年的積蓄像流水一樣往外花，安穩的日子驟然按下了暫停鍵。
前前后后治療下來，累計開銷已經有二十多萬。好在家里辦了建檔立卡，大部分費用能走報銷，最后自費部分也有八萬多，不僅掏空了全部家底，還跟親戚鄰里借了不少。欠的外債里，有大半是同村鄉親湊的。人家嘴上不說催，可夫妻倆心里都記著賬。可病情并沒就此穩住，沒多久癌細胞就轉移到了左肩肩胛骨，全身多處淋巴擴散。如今他左肩膀完全動不了，躺下后自己根本起不來，淋巴結帶來的疼痛一陣比一陣兇，常常半夜疼得額頭冒冷汗，怕吵醒家人，咬著枕巾不敢出聲。
長期吃藥更是一筆甩不掉的固定開銷。靶向藥每個月都不能斷，一盒撐不了多久，二十多天就得用兩盒，就算走了醫保報銷，單盒還要自費四百多，月月都得往外掏錢。家里每月只有一千三百多塊的低保，錢剛到賬，大半就得劃去買藥，剩下的連家里的油鹽米面都要算計著花。媽媽一直在昆明打散工掙錢，在建材市場搬貨、給飯館洗碗，什么臟活累活都接，一天干十幾個小時。只有爸爸病情加重、疼得下不了床的時候，她才敢停工回來陪護幾天，多耽擱一天都心里發慌。
這些難處小輝都默默看在眼里。爸爸住院的日子，他一個人在家看家，喂雞、掃地、收拾院子，樣樣都做得妥當；爸爸回家休養，他就端水遞藥，學著熬粥做飯，從沒喊過一句累。他見過爸爸疼得滿頭冒汗卻咬牙不吭聲的樣子，也聽過媽媽夜里躲在院子里打電話借錢的聲音。他想著繼續讀書，可一想到藥盒上的價格，就把念頭往下壓。他偷偷算過，自己上初中要住校，食宿費加起來是不小的一筆，要是能省下這筆錢，就能多給爸爸買好幾盒藥。
爸爸最終還是硬著心腸拒絕了他。他拉著小輝的手說，自己還撐得住，就算砸鍋賣鐵也得供他讀書，讀書才是孩子唯一的出路。那天晚上父子倆聊了很久，爸爸跟他說，自己這輩子沒別的盼頭，就想看著他和妹妹順順利利長大。小輝嘴上點頭答應，心里卻還在琢磨著多干點農活、多幫家里分擔。這個家如今走得步步艱難，藥費、債務、生活費像幾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可誰都沒說過放棄的話。一家人就這么相互靠著，咬著牙往前熬，只盼著日子能一點點緩過來。原創作品，嚴禁任何形式轉載，侵權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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