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書生夜宿荒村破廟,半夜聽見泥塑說話,次日醒來發(fā)現(xiàn)枕邊多了一錠金子
話說崇禎三年秋,浙東書生沈文清背著書箱趕杭州鄉(xiāng)試,走到會稽山深處遇著潑天急雨,泥路滑得粘掉千層底的鞋幫,眼看日頭擦著山尖沉下去,前無村后無店,正慌著,抬眼瞧見半坡上露著半堵剝了紅漆的廟墻,是座塌了山門的山神廟。
他趕緊把書箱摟在懷里,深一腳淺一腳踩過去,推開吱呀亂響的廟門躲雨。
廟里頭蛛網(wǎng)結(jié)在梁上,供桌缺了一條腿,拿半塊青磚墊著,倒是桌面擦得干干凈凈。供桌后頭立著尊半人高的泥塑山神,缺了半根右手手指,臉上落著薄薄一層灰,腳邊堆著半筐剛摘的野棗,紅得透亮。
沈文清把濕透的外衫脫下來擰水,剛把書箱放在供桌上,就聽見廟門口傳來腳步聲,進來個穿團花綢衫的中年男人,面色白凈,留著三綹長須,身后跟著個短打仆從,手里拎著個米袋子。
![]()
男人見了沈文清,先笑著拱手,說自己是山腳下王家莊的王厚德,今兒個帶仆人給山后幾個孤老送米,也遇著雨進來躲躲。說話間他把身上披著的氈斗篷解下來,遞到沈文清手里,說看他衣衫濕透,別染了風(fēng)寒。
正說著,兩個打柴的后生也進來躲雨,見了王厚德都彎腰問好,口口聲聲稱他王善人,說去年鬧蝗災(zāi),全靠王善人開粥廠才沒餓死人,前陣子有個過路貨郎在山里遇狼,也是王善人出錢買棺木安葬,還湊了盤纏給貨郎老家送喪信。王厚德連連擺手,說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應(yīng)該的。
他從懷里掏出兩個麥餅,又拿過用油紙包著的鹵牛肉,撕開來遞到沈文清手里,說這廟夜里山風(fēng)大,野獸多,讓他就睡在供桌上,別亂走動,他得送仆人把米送到孤老家去,晚了老人等得急。
沈文清接過麥餅道了謝,指尖碰到包鹵牛肉的油紙,見角上印著聚賢樓的朱紅戳記——那是紹興府城里最有名的館子,離這山坳三十多里,去年他考秀才時跟同學(xué)去過一次,尋常走村串戶的人,哪會隨身帶著那里的鹵味。他抬眼又見王厚德彎腰替他撿掉在地上的《論語》,鞋幫縫里夾著半片白瓣黃心的夜來香花瓣,他自家小院就種著這花,知道要等天全黑透才會開,這會子暮色才剛漫上來,走黃土山路送米的人,哪會沾著宅院里的花。沈文清指尖頓了頓,把遞到嘴邊的鹵牛肉放了回去,只就著自己帶的涼水啃了半塊麥餅。
王厚德走的時候,對著那尊缺指泥塑深深躬了躬身,手按在腰側(cè),腰上布衫鼓起一塊,露著半截銅鈴的鈴嘴。
他察覺沈文清的目光,笑著說這是家里小孫孫的玩物,出門時纏在腰上帶來的,說話間把那銅鈴?fù)鶓牙锶巳讣馕⑽⒍读艘幌隆?/p>
王厚德走后,沈文清把剩下的半塊麥餅掰下來,輕輕放在泥塑腳邊,又抬起袖子,把泥塑臉上的浮灰仔細擦了擦,嘴里念叨一句“神可敬不可褻,一點薄禮莫嫌”,說完自己笑了笑,把包袱皮鋪在供桌上,和衣躺了下來。
![]()
山里的夜涼得快,沈文清趕了一天路,倦意上來,迷迷糊糊睡到后半夜,忽然聽見耳邊傳來土塊摩擦似的悶響,像有人壓著嗓子說話。他想起王厚德臨走時交代的,聽見動靜別睜眼,索性把眼睛瞇成一條縫,屏住呼吸聽著。那悶響從供桌后頭傳過來:“這后生心善,給我留餅擦臉,不能讓他遭了黑心腸的道。”
另一個更粗的聲音從墻根處傳來,是那尊裂了半邊的泥判官:“那人三更準(zhǔn)到,帶著悶香,要像對付之前那幾個過路人一樣,把他掐了扔后坡枯井里,吞他的盤纏。”
先前的聲音又道:“我掌心里藏著老周師傅留的那錠金子,是他攢了一輩子要修廟的,這會子泥皮裂了縫,正好給這后生當(dāng)盤纏,他包袱里還藏著治老母咳病的藥方,是個孝子。等會兒他往門縫里吹香,你引陣旋風(fēng)吹回去,別傷了后生。”
話音剛落,沈文清就聽見廟門口傳來輕悄悄的腳步聲,有人拿個細竹筒對著門縫,滋滋地往里面吹煙。他攥緊了懷里揣的裁紙刀,后脊的汗把內(nèi)衣浸得冰涼。就在這時,梁上忽然刮過一陣旋風(fēng),那吹進來的煙順著門縫倒卷回去,門外傳來“咕咚”一聲悶響,之后就沒了動靜。沈文清躺著不敢動,直等到東邊天際泛出魚肚白,山雞開始打鳴,才敢慢慢坐起身。
他剛坐直,手就觸到枕邊硬邦邦一塊東西,低頭看,是一錠黃澄澄的足色金子,上面沾著點暗紅的干泥。
抬頭看那尊缺指的泥塑,右手缺指的地方裂了個寸把長的口子,泥渣子掉在供桌上,和金子上的泥色一模一樣。他把金子揣進懷里,壯著膽子拉開廟門,就見門檻外頭躺著個人,正是昨晚熱情送餅的王厚德,臉朝下趴在泥里,身邊扔著裝悶香的竹筒,一根擰得結(jié)實的麻繩掉在草窠里,腰上塞的銅鈴鐺滾出來,鈴舌上纏著半縷紅絨——他上月在渡口等船的時候,見過一個從北邊來收皮貨的客商,騾馬脖子上就掛著個纏紅絨的銅鈴鐺,那客商當(dāng)時還跟他搭話,說帶了二十兩金子進山收狐皮,之后就沒了音訊,縣里人都說是遇上山匪了。
![]()
這時候山路上傳來說笑聲,是幾個上山打柴的村民,見著躺在門口的王厚德,連忙跑過來扶,剛把人翻過來,就見王厚德面色青紫,嘴里嘟嘟囔囔說胡話,一會兒說“老周你別來找我,我拿你的錢修橋鋪路了”,一會兒說“皮貨客的銀子我都給你燒紙”。
幾個村民對視一眼,臉色都沉了下來。有人想起后坡那口枯井,喊了兩個后生回去拿鋤頭繩子,掏了小半個時辰,果然從井里掏出來好幾具尸骨,其中一具尸骨的手里,死死攥著半塊團花綢緞的衣角,跟王厚德身上穿的那件綢衫扯破的口子正好對上。
山風(fēng)一吹,王厚德悶香的勁過去,醒來看見圍著的村民和井里掏出來的尸骨,臉白得像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村民們拿麻繩把王厚德捆了送官,經(jīng)官府審明,按律判了斬立決。之前老百姓給他在村口立的功德碑,被大伙合力砸了,碎石塊都拉去鋪了山路上的泥坑。沈文清拿著那錠金子,先是拿出碎銀請人把枯井里的尸骨都好好安葬,給當(dāng)年塑神像的老周師傅立了塊碑,剩下的錢,一半留著給老娘治病,一半當(dāng)趕考的盤纏。
臨離開山神廟那天,他找了點黃泥,把神像裂了的手指仔細補好,又給神像上了三炷香。廟門口的老槐樹被風(fēng)吹得葉子嘩嘩響,他站在門檻邊,想起夜里聽見的泥人說話,深知這世間的道理從來直白:你為泥像輕拂塵垢,泥像為你暗擋災(zāi)殃。
那年秋天鄉(xiāng)試,沈文清中了舉人,后來選了鄰縣的教諭,做官一輩子清廉,遇到過路的書生缺盤纏,遇上災(zāi)年百姓吃不上飯,總肯伸手幫一把。他攢了幾年俸祿,把那座山神廟重新翻修,給老周師傅塑了個像供在偏殿,每次帶著兒孫上山,總要親手拿布把神像上的浮灰擦干凈。
暮春時節(jié)的山路上,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青布長衫,給路邊逃荒的老人遞兩個熱炊餅,風(fēng)刮過廟檐的鐵馬叮當(dāng)作響,暖融融的太陽落在他鬢角的白發(fā)上,和多年前那個雨夜里,落在泥塑臉上的光,一模一樣。
感謝閱讀
聲明:本篇為民間虛構(gòu)故事,僅供消遣閱讀,不代表客觀事實與價值導(dǎo)向。?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