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歲吳啟華賣掉20歲的自己，你支持嗎？

文 | KINO

62歲的香港演員吳啟華，日前在TVB新劇《非份之罪》的宣傳活動中，公開透露了一則引發熱議的消息：

他將肖像權授權給一家AI影視制作公司，對方利用人工智能技術復原他20歲時的容貌，制作一部以年輕版吳啟華為核心的電影。

吳啟華坦言看過成片后相當滿意，既圓了再當男主角的心愿，也重溫了年輕時的風采。談及酬勞，他大方表示“片酬也挺不錯的”。

被問到AI會不會搶了真人演員的飯碗，吳啟華倒很坦然。他認為這更像是影視行業派生出的另一條發展路線，給從業者提供更多選擇。

消息傳開后，話題熱度迅速攀升，正反雙方各執一詞。

那么，你怎么看？

正方觀點

支持者認為，吳啟華的選擇順應技術趨勢，也為影視行業打開了新的想象空間。

對資深演員而言，這是一條“數字養老”的新路子。

吳啟華入行超過四十年，年輕時外形俊朗，被譽為“師奶殺手”，《倚天屠龍記》里的張無忌、《妙手仁心》里的程至美、《九品芝麻官》里的方唐鏡，都是幾代觀眾的共同記憶。

如今，他已過了演員事業的黃金年齡段，能接到的優質劇本有限。通過AI肖像授權，依托數十年來積累的觀眾緣和經典角色，把個人的數字資產變成一份可觀的收入，既體面又輕松，還能圓一回當年輕主角的夢。

社交平臺上，不少網友留言稱贊吳啟華年輕時的顏值，很樂意在作品中再次看到吳啟華的青春面貌，甚至期待林青霞、張曼玉、黃日華、古天樂等塑造過經典角色的演員，也能以同樣方式“回歸”。這是AI技術帶給影視行業的一種獨特浪漫。

這種模式如果走通了，一批有情懷加持的老演員就能繞過年齡這道坎，在體力和戲路受限的階段，依然能以另一種方式參與創作。

從行業角度看，這次合作是一次肖像權商用的規范化樣本。

當前，未經授權的AI換臉亂象頻發。北京互聯網法院今年審理了一起AI換臉短劇侵權案，原告為演員迪麗熱巴，法院認定構成肖像權侵權，明確“只要一般公眾或特定群體能夠識別，即構成使用特定自然人肖像”，兩家侵權公司被判公開賠禮道歉。

前不久，愛奇藝宣布建立“AI藝人庫”，計劃整合百余名藝人的數字形象用于AI影視制作，結果多家藝人工作室火速澄清“沒授權”，輿論嘩然。

相比之下，吳啟華主動簽合同、主動授權，其授權模式被法律界視為值得參考的做法。

據律師解讀，他和制作方簽的是“肖像許可使用合同”，而不是“肖像權轉讓”。合同明確了限定用途（僅限該部電影）、限定形象（僅20歲樣貌）、禁止衍生使用（不得用于其他電影、廣告等任何形式的二次開發），并設定了明確的授權期限與地域范圍。

這種條款清晰的授權方式，嚴格遵循《民法典》第993條“許可使用”原則，避免了“一次授權、無限復用”的常見風險。

從表演本身來看，吳啟華的AI數字形象并未替代真人主體。

吳啟華不是唯一試水AI數字分身的演員。表演藝術家游本昌此前與紅果短劇平臺合作，通過數字人技術還原他年輕時的濟公形象，推出短劇《濟公之冒牌降龍》。

游本昌曾說過，從話劇到電視劇，他一路看著這行在變，“表演從來不是死的東西，它得跟著時代走......所以我也愿意試試”。

國外也有類似例子，演員方·基默2025年因病離世，沒能完成遺作《深如墳墓》，他的女兒和遺產委員會決定授權用AI復刻父親從青年到暮年的影像。

瓦爾·基默的女兒認為，與其回避技術，不如通過主動授權來保護演員的知識產權。這不是消費逝者，而是借技術之手，完成未竟的藝術承諾，讓演員的生命經驗超越肉體限制，在銀幕上得以延續。

仔細看這些案例，本質都一樣：AI僅復刻演員的外貌，用數字手段重現已有的形象，而不是憑空創造一個新的演員。說到底，是技術借了經典的形，來傳遞大家熟悉的那份神韻。

反方觀點

反對者的擔憂，則更多指向藝術、倫理和潛在的法律風險。

最核心的質疑是AI正在把表演藝術簡化了。

現階段，AI生成的表演是大數據喂出來的算法產物，可以精準還原五官的輪廓、模擬近似的神態動作，卻無法復刻真人表演中那些不可預測的呼吸節奏、眼神的微妙游移、情緒的延遲與克制，甚至演員偶爾的“不完美”，恰恰是表演中最具溫度感和在場感的部分。

如果未來市場一味偏愛AI表演，影視作品可能就淪為千篇一律的工業流水線產品，少了靈魂，多了套路。

梁朝偉此前公開表態，不會授權AI生成表演，理由是“一旦你告訴觀眾，那個角色是AI，感覺會不一樣。現在AI還沒有意識，AI的表演還沒有靈魂，創作的部分還是需要有人的。”

吳啟華授權的這部AI電影尚未面世，無法判斷表演質量高度。如果觀眾僅沖著年輕容貌而非演技去欣賞，就陷入了“重顏值、輕藝術”的誤區，本末倒置。

從演員行業的生存空間看，普通從業者的處境也令人擔憂。

有網友直言：“AI不能取代真實演員的表演，這種做法會讓年輕演員失去機會。”若資深演員紛紛將自己的年輕數字肖像授權給制作方，無疑會直接擠壓年輕演員的上升通道。

原本靠新老交替維持的人才循環體系就會被打破，新人演員想冒頭只會更難。

盡管吳啟華的案例在法律層面規范嚴謹，但AI技術快速迭代帶來的衍生風險不可忽視。

目前，大量中小公司仍以“一次性授權”“永久使用”等模糊條款誘導演員簽約。有律師指出，即便是“單次授權”，也可能面臨被二次開發、聲音或動態特征被惡意提取等侵權風險。

制作方在訓練AI模型時必然會收集、使用人臉信息，若后續利用該模型將面部特征與授權范圍之外的身體動作、場景進行合成，就可能超出原始授權邊界，構成新的侵權。

今年春節期間，短視頻平臺上冒出了一大批“周星馳拜年”“周星馳演古裝”的AI視頻，播放量破億。周星馳本人根本沒授權，但AI模型靠大量的舊影像訓練后，已經能造出以假亂真的“數字周星馳”。

此類行為雖未被起訴，卻廣泛存在，暴露出法律上“可識別性”的標準，在執行層面還遠遠跟不上技術的速度。

吳啟華將“20歲的自己”賣給AI，表面上看是一個演員的個人商業選擇，實際上折射出整個影視行業在AI浪潮下面臨的轉型震蕩。

AI影視的未來，不應是AI取代真人的零和博弈，而應該是技術為創作服務的雙向賦能。只有規則足夠完善、權益邊界被清晰劃定、AI作品質量持續提升，技術才可以成為演員的“延伸”，而非“替代”。

到那時候我們看到的作品，既有AI帶來的視覺沖擊，也留著表演的溫度和呼吸，這才是影視行業數字化轉型真正值得奔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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