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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員工降薪三成、管理層七月零工資"的通知在群里轉開的時候,身邊好幾個做汽車行業的朋友都發來了。有人配了個苦笑的表情,有人直接問:這日子還能過嗎?
這份通知內容寫得挺硬:二季度大幅虧損,管理層七月停發工資,基層員工統一砍薪百分之三十。
據說這家還是全國百強汽車經銷商集團里的一員。以前聽到"百強"兩個字,我們總覺得穩當。
現在連百強都要靠停高管工資來續命,可見口袋是真的空了。有朋友問,會不會就是公司自己經營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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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了翻同行反饋和幾位行業負責人公開說過的話,答案很清楚:不是個案。中國汽車流通協會這兩年發過好幾次經銷商生存狀況的調查,虧損面一直在擴大。
所謂百強,也就是在洪水里多撲騰幾下的那批人而已。回想十幾年前的場景,4S店門口排隊提車,銷售一個月拿三四萬提成不算稀奇,店總開著大越野上下班。
那時候能拿到一個品牌的授權,等于拿到了印鈔機的鑰匙。現在回頭看,那種好日子建立在一個特殊的基礎上——廠家控產能,渠道管信息,消費者想買車沒別的地方去。
這種繁榮,其實底子并不牢。汽車圈有句老話:賣車賺吆喝,售后賺利潤。
真正養活4S店的不是新車這一錘子買賣,是后面十幾年的保養、維修、保險、金融、精品加裝、二手車置換。一輛燃油車從提車到報廢,車主貢獻的后市場收入,常常比購車款還多。
這套盈利模式玩了二三十年,一直很穩。問題就出在新能源車把這套模式給砸了。電動車不用換機油,不用清火花塞,也沒有復雜的多檔變速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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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養項目大幅縮水,維修頻率明顯下降。有車主算過賬,一輛純電車一年的保養費用,還不到燃油車的三分之一。
消費者當然樂意,可4S店最穩定、利潤最高的那塊現金流,就這么被抽走了大半。再說新車這塊。
2025年到2026年,車市價格戰打得非常兇。曾經二十多萬的合資B級車,現在十二三萬就能開走。
國產新能源更是把"卷"字刻進了骨頭里。廠家為了保市場份額壓任務給經銷商,經銷商為了完成任務被迫跟著降。
賬面上"賣一輛虧一輛"的車型一抓一大把。以前是薄利多銷,現在是賣得越多虧得越多。真正讓老板們睡不著的是庫存。
汽車屬于典型的重資產行業,一輛車壓在庫里,就是幾萬到幾十萬的錢被鎖死。銀行利息、店面房租、員工工資、水電費用,一天都停不下來。
很多經銷商倒下的時候,賬面利潤其實還沒差到極點,但現金流一斷,全盤就崩了。壓垮駱駝的不是最后那根稻草,是背上稻草越堆越厚的過程。
今年年初去過一家二線城市的合資品牌4S店,展廳里三個銷售圍著一位客戶轉,客戶還是來查保養的。
銷售私下講,他現在每個月到手四千多,比五年前少了整整一半。同事跑了一大半,剩下的都在騎驢找馬。這種氣氛蔓延開來,團隊還怎么打仗。
有人把行業困境全歸到價格戰頭上,這個判斷有點淺。價格戰只是癥狀,真正的病灶是汽車銷售模式發生了根本性的位移。
過去消費者要買車,必須去4S店拿信息、砍價格、簽合同。今天呢,短視頻、直播間、汽車論壇、AI比價工具,消費者在手機上就能把功課做完。
進店基本就是走個交付流程。信息不對稱的紅利,幾乎歸零。越來越多的新能源品牌走的是直營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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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斯拉帶頭,蔚來、小鵬、理想跟上,后來問界、小米、極氪也在這條路上狂奔。體驗中心加交付中心的組合,把傳統4S店的"銷售加售后"一體化模式徹底拆開了。
經銷商在這個新體系里的位置越來越尷尬,有些品牌甚至連參與的資格都不給。這也是為什么現在的車企老板、高管們個個都在網上沖浪、發微博、開直播、上綜藝。
放在十年前,一家汽車企業的董事長可能一年都不接受幾次采訪。現在恨不得天天跟用戶"面基"。
他們心里清楚,用戶的注意力就是新的渠道,用戶的信任就是新的護城河。傳統經銷商如果還坐在店里等客上門,被淘汰只是早晚的事兒。
現在中國汽車產業真正的問題,不是車賣不出去,而是車越賣越多,越賣越不賺錢。2025年中國汽車產銷雙雙突破三千萬輛,穩居全球第一,出口量也創了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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銷量數字很漂亮。但打開上市車企的財報,除了少數幾家頭部新勢力和比亞迪這樣的巨頭,多數企業的凈利率都在個位數徘徊,有些干脆是負的。
當整個行業靠降價維持運轉,壞事就跟著來了。研發投入被壓縮,服務質量被稀釋,渠道生態被破壞,最后受傷的還是消費者。
今年二季度以來,多個部門陸續表態整治汽車行業的內卷式競爭,工信部、市場監管總局、發改委都發了聲,行業協會也在牽頭呼吁企業理性經營。規則會不會調整,怎么調整,值得所有從業者盯緊。
未來五到十年,汽車行業的洗牌會更徹底。能穿越周期活下來的企業,都有幾個共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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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握著核心技術,無論是電池、智駕還是操作系統,得有別人搶不走的東西。二是現金流健康,別把攤子鋪得比褲子還大。
三是有全球化能力,海外市場既是增量,也是對沖國內波動的緩沖墊。四是品牌有溢價,能讓消費者愿意為你多掏錢。
對經銷商來說,路也沒完全堵死。能活下來的,不再是單純賣車的角色,而是圍繞用戶全周期做服務的運營商。
金融、保險、充電、維修、二手車、軟件升級、車主社群,樣樣都得做。賣車只是獲客的第一步,后面幾十年的用戶經營,才是真正值錢的生意。
這個轉型很痛苦,但沒有退路。把視野拉寬一點,汽車行業今天走的這條路,家電、手機、光伏、消費電子早就走過了。
當一個行業從高速增長進入成熟階段,競爭的焦點必然從"有沒有"變成"好不好",再變成"賺不賺錢"。中國制造業整體正在進入一個新階段——利潤競爭的階段。
銷量不再是唯一的KPI,利潤、現金流、研發能力、品牌價值、全球布局,才是決定生死的東西。再回頭看那份讓全行業心里咯噔一下的通知,感受就不一樣了。
它講的不只是幾百上千人的工資問題,是一個舊時代正在關燈散場的信號。舊的4S店生意在加速落幕,新的服務型經營模式還在摸索中成型。
中間這段空檔期,注定要有人扛不住先倒下。這就是轉型必須付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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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淘汰一家企業的,從來不是新技術,也不是價格戰本身,是它還在用上一個時代的腦子,做這一個時代的生意。經銷商這輪陣痛不是終點,是中國制造業邁向高質量競爭必須經歷的一次集體洗牌。
風口會散,補貼會退,價格戰總有打累的那天。給還在堅守的兄弟們一句話:這個夏天很冷,但春天永遠留給轉身最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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