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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5號,還有一周。
豆包下架了智能體。
千問下架了智能體。
元寶更果斷——6月底就清干凈了。
中央網信辦“清朗·整治AI應用亂象”專項行動累計處置1.4萬余款違規AI產品(含網站、應用程序、智能體)。
上一次我們寫了,說的是法規第三條和第十四條之間的裂縫——寫的是“分類分級”,做的是“一刀切”。
但那篇文章寫完,我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裂縫歸裂縫,日子還得過。
政策擺在那兒了,7.15之后不會改,短期內只會更嚴。
與其罵它不分級,不如想想——在這個框架下,誰能活、怎么活。
一、被砍的,其實不是“智能體”
先說一個很多人搞混的事情。
“智能體”這個詞,在中文互聯網上被用了太久,什么都往里裝。
你在豆包里捏了個會叫你“寶寶”的虛擬男友,那叫智能體。
你在扣子里拖拽搭建了一個幫公司審合同的自動化流程,那也叫智能體。
清朗行動處置的1.4萬余款AI產品里,大概兩類混在一起:一類是擦邊角色扮演的chatbot,一類是正經干活的工作流agent。
被一刀切了。
但仔細看政策文件,《人工智能擬人化互動服務管理暫行辦法》管的是什么?
是“模擬自然人人格特征、提供持續性情感互動服務”的產品。
它管的是chatbot——那個陪你聊天、讓你投入情感、每天打開對話框的對象。
不是agent。
這兩者之間有一條清晰的線,只是中文翻譯把它們糊成了一個詞。
Chatbot是“你問我答”。
你說一句,它回一句。
它沒有目標,沒有規劃,沒有執行能力。
它的全部存在意義就是對話本身。
那個虛擬男友、那個情感咨詢師、那個被你設定了性格和語氣的角色——都是chatbot。
它滿足的是情感需求。
Agent是“你給我目標,我自己去干”。
你說“幫我查一下競品最近在干什么”,它不會給你列一堆方法論然后結束。
它會自己去扒官網、翻公眾號、整理成報告、發你郵箱。
整個過程可能跑十幾分鐘,中間有多次內部判斷和調整。它滿足的是生產力需求。
豆包下架的,是前者。
阿里下架的,是前者。
36氪有一篇文章是這樣分析的:下架的不是Agent,“智能體”只是翻譯惹的烏龍,把兩個差距極大的工具混為一談。
而事實上——Agent其實是大廠重中之重。
但公眾感知是另一回事。
大多數人只看到一條新聞——“AI智能體要沒了”。
他們分不清chatbot和agent,也不關心。他們只是失去了那個每天晚上會對自己說晚安的角色。
這是第一層:被砍的是chatbot,不是agent。
但用戶分不清,媒體說不清,平臺也懶得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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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廠在做什么
罵歸罵,大廠的動作其實沒停。
字節的路線很清晰。
豆包主站砍掉UGC智能體——就是用戶自己捏角色那種。
但智能體業務沒有消失,用戶被引導到字節旗下的貓箱App(據字節公開信息,貓箱前身為“話爐”,2024年即已上線),專門做角色互動,已有獨立的審核體系。
與此同時,字節在B端推的是扣子Coze 3.0——2026年6月1日正式上線,面向企業開發者,支持多人多Agent協同。
C端用貓箱做角色互動,B端用扣子做Agent開發。兩條線,互不干擾。
阿里那邊,千問砍掉了主站的擬人化互動。
但在做Agent的方向上,從通義靈碼出發,往qoder desktop、qoder work擴展——做開發工具、做辦公自動化。
更值得注意的是螞蟻集團的“阿寶”——一個AI原生的超級智能體App,7月2日全國公測,首推72項智能辦事技能,從查公積金到訂酒店全流程對話完成。
騰訊更直接。WorkBuddy做泛辦公Agent,接騰訊文檔、騰訊會議、IMA知識庫、微信生態。
據騰訊2026云AI產業應用大會公開披露(騰訊自報數據),WorkBuddy已覆蓋95%以上的內部工程師,任務成功率99.99%。CodeBuddy做開發Agent,支持插件、IDE、CLI三種形態。
Kimi、Minimax、智譜各有各的路。
但方向一致:從“陪你聊天”轉向“替你干活”。
這是產業的真實走向。
7.15風暴砍掉的,是那個“你問我答”的舊模式。
砍完之后,行業從“拼參數”的第一階段,正式進入“拼落地、拼合規、拼ROI”的第二階段。
Chatbot在變成基礎設施——嵌入到產品里,不再單獨收費。
Agent在變成主賽道——能理解目標、拆解任務、調用工具、持續執行。
一個說,一個做。
這是兩個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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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個不該被誤傷的方向:情感陪伴
但我們不想只講產業。
因為在這場風暴里,有一個方向幾乎沒有人替它說話——情感陪伴,尤其是適老化陪伴。
《暫行辦法》第二條及配套官方解讀明確排除了一大類非持續性互動產品:智能客服、知識問答、工作助手、學習教育、科學研究等工具型AI不在監管范圍內。
這也就是說,學校教師所使用的智能體本質上都不受這次風暴的約束。
暫行辦法里留出了另一種空間——“善意擬人化”的探索。
比如適老陪伴,就是典型的善意場景。
一個獨居老人,每天對著一個會說“張奶奶,今天天氣涼了,記得加件外套”的聲音說話。這個AI幫她提醒吃藥、幫她念新聞、聽她講那些講了無數遍的舊事。它不擦邊,不誘導,不操縱。
它只是讓一個80歲的人覺得,今天還有人在聽我說話。
這個場景,在《暫行辦法》的立法初衷和后續監管表態里,屬于“善意擬人化”的探索空間,而非打擊對象。
但在實際操作中,平臺為了合規,一刀切。
“一鍵脫衣”和“已故親人的數字分身”,面臨同樣的監管壓力。
擦邊角色扮演和適老陪伴,被同一種力度整治。
這不是分級。
這或許是連坐。
我們上一篇講過,挪威的做法是三個年齡檔:6-13歲禁用,14-16歲教師監督下謹慎使用,17-19歲學習規范使用。
先做研究,再畫線。
我們呢?
18歲以下一律禁止。
研究支撐數據不足,分齡數據直接選了最嚴的一檔。
但最嚴的那一刀,也砍在了真正需要幫助的人身上。
適老化陪伴,本該是這場風暴里被保護的,不是被犧牲的。
四、企業怎么適應
說完了“砍了什么”和“漏掉了什么”,說點實際的。
7.15之后,企業面對的不是“要不要做AI”的問題,而是“怎么在合規框架下做”的問題。
第一條:把業務拆開。
工具類AI和擬人互動類AI,物理隔離。知識問答、內容創作、數據分析、流程自動化——這些不涉及持續性情感互動,不在監管范圍內,可以放心放在主產品里運營。
角色陪伴、情感咨詢、虛擬人交互——這些屬于高風險業務,必須拆到獨立產品,單獨搭建合規體系。
字節已經在做這件事了。貓箱和扣子,就是兩條獨立的產品線。
螞蟻也在做。阿寶是AI原生App,和支付寶雙端并行,不是修補,是另起爐灶。
第二條:往B端走。
UGC智能體的時代結束了。“讓用戶自己搭個AI角色玩”——這條路在C端徹底走不通了。
合規成本太高,商業模式為零,用戶留存率低。
B端企業智能體才是正路。
幫HR做簡歷初篩、幫銷售填CRM、幫客服回工單、給企業做內部培訓——這些場景不涉及情感陪伴,完全合規,企業愿意為可量化的ROI付費。
據Gartner《Hype Cycle for Agentic AI, 2026》(2026年4月發布)的數據,超過60%的組織計劃兩年內部署Agent,但實際落地率只有17%。差距巨大,但方向明確。
Gartner還預測,到2027年底,超過40%的Agent項目可能被取消——原因包括基礎設施成本攀升、業務價值不明、風險管控不足。
第三條:把合規當壁壘。
過去行業比的是參數大小、上下文長度。
新規之后,比的是合規體系建設能力:能不能完成安全評估和備案、能不能做全鏈路內容審核、能不能落實未成年人分級保護。
這些東西不是調優模型就能獲得的。
需要長期工程投入、制度建設和合規團隊積累。
誰先建好,誰就有入場券。
第四條:關注“善意擬人化”的政策空間。
適老陪伴、特殊人群心理支持、已故親人數字分身(需近親屬授權+內容審核)——這些場景在政策中是鼓勵方向。簡化備案、沙盒試點,是明確的路徑。
這塊市場不大,但意義極大。
而且,做得好,就是真正的社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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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教育怎么適應
教育領域有自己的特殊性。
我們之前梳理過三份文件。教育部2025年5月發的《中小學生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指南》說“避免一刀切”,分學段設規范。
2025年11月的《教師生成式人工智能應用指引》劃了六條紅線、鼓勵六大教學場景。
2026年5月世界數字教育大會提了“禁止準入、有限使用、鼓勵使用”三分法。
方向一直是精細分級。
但《暫行辦法》來了。網信辦的硬法規,法律效力遠高于教育部的指導性文件。
學校怎么辦?
第一,先搞清楚法規邊界。
《暫行辦法》管的是“擬人化互動服務”,不管工具型AI。智能客服、知識問答、工作助手、學習教育——這些明確排除在外。
也就是說,用AI做課堂輔助、作業批改、個性化學習推薦、教學素材生成——這些完全不受影響。
學校不需要因為一部管chatbot的法規,就把所有AI工具都停了。
該用的大膽用。該停的才要停。
第二,區分“陪伴”和“工具”。
如果一個學校引入了AI助教,它能答題、能批改、能推薦學習路徑——這是工具。
合規。
如果這個AI助教有了名字、有了性格、有了語氣,每天跟學生說“加油,我相信你”——這就進入了“擬人化互動”的監管范圍。
不是說不能做。是說,做的時候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需要備案、需要安全評估、需要未成年保護措施。
對于K12階段,最安全的做法是:保持工具屬性,不添加或者有監管限制的添加擬人化人格。
AI可以是“學習助手”,但不要輕易變成“學習伙伴”。
前者的邊界清晰,后者容易踩線。
第三,高中和高校可以做更多。
教育部文件的遞進邏輯很清楚:小學禁獨自使用開放式生成,初中適度探索,高中允許探究性學習。
到了高中和大學,可以引入有限度的擬人化AI,但必須有明確的邊界和使用規范。比如:限定教學場景、有教師監督、不使用虛擬親密關系設定、設置使用時長提醒。
這不是“不管”,這是“怎么管”。
挪威的經驗值得借鑒:他們先做了研究,發現15歲學生PISA成績顯著下滑,然后才根據數據畫了線。
我們也應該先做研究,再定規則,而不是一刀禁止,然后假裝問題不存在。
第四,培養“用AI做事”的能力,不是“和AI聊天”的能力。
這一點最重要。
Chatbot時代,學生學會的是“問AI一個問題”。
Agent時代,學生需要學會的是“讓AI幫我完成一個任務”。
這兩個能力差了一個層次。
前者是信息檢索,后者是任務編排——拆解目標、選擇工具、驗證結果、迭代調整。
教育要適應的不是政策變化,是范式轉換。
7.15之后,C端chatbot退潮,B端Agent崛起。
那些只會“問AI”的學生,和那些會“指揮AI做事”的學生,差距會越拉越大。
學校能做的最重要的事,不是擔心“AI會不會害了孩子”,而是教會孩子怎么讓AI為自己工作。
六、風暴之后的路
回到7.15。
這一天之后,chatbot不會消失——它會變成底層能力,嵌入到每一個產品里。你用微信、用釘釘、用飛書,AI助手就在里面,隨時待命。
它應該不再是一個獨立的產品,而是一種基礎服務。
Agent會成為主賽道。
從“回答問題”到“完成任務”,從“信息輸出”到“執行閉環”。這是AI從“會說”到“會做”的轉變。
情感陪伴和適老陪伴,不該被一刀切掉。
這個空間還在,只是需要更精細的合規框架來保護它、規范它。
教育要做的是教會下一代“用AI做事”,而不是“和AI聊天”。
上一篇文章的結尾,我們說:一刀切不是治理,是逃避治理。
這篇文章往前推一步:治理來不及的時候,先適應,再推動改變。
適應不是妥協。
是在不完美的規則下,找到能走的路,然后一邊走一邊把路修好。
風暴之后,活下來的不是最強的,是最適應的。
【參考來源】
[1] 《人工智能擬人化互動服務管理暫行辦法》,國家網信辦等五部門聯合發布,2026年4月10日發布,2026年7月15日施行。
[2] 36氪/雷科技:下架的不是Agent,"智能體"只是翻譯惹的烏龍,Agent是大廠重中之重,2026年7月。
[3] 頭條·魏春雷《頭部大廠集體下架UGC智能體:AI合規元年,產業端的三大機會》,2026年7月6日。
[4] 頭條·趙博士《AI智能體"生態"幻滅與超級產品崛起》,2026年7月6日。
[5] 網信中國(中央網信辦):"清朗·整治AI應用亂象"專項行動累計處置1.4萬余款違規AI產品(含網站、應用程序、智能體),2026年7月6日。
[6] 雷科技/36氪《2026年大廠Agent布局盤點:騰訊WorkBuddy/CodeBuddy、阿里qoder、字節Trae/Traework》。
[7] 螞蟻集團"阿寶"AI原生超級智能體App,7月2日全國公測,首推72項智能辦事技能(據證券時報、環球網等報道)。
[8] 字節跳動貓箱App:角色互動平臺,2024年3月上線(原名"話爐",據字節公開信息),承接豆包智能體用戶。
[9] 字節扣子Coze 3.0:面向企業開發者的B端Agent平臺,2026年6月1日正式上線,開源,支持多人多Agent協同。
[10] Gartner《Hype Cycle for Agentic AI, 2026》(2026年4月發布):超60%組織計劃兩年內部署Agent,實際落地率17%;預測超40%Agent項目到2027年底可能被取消。
[11] 騰訊2026云AI產業應用大會公開披露(騰訊自報數據):WorkBuddy覆蓋95%以上內部工程師,任務成功率99.99%。
[12] 教育部《中小學生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指南》(2025年5月)、《教師生成式人工智能應用指引》(2025年11月)、世界數字教育大會《人工智能教育倫理:參考框架》(2026年5月)。
[13] 挪威首相斯特勒2026年6月19日校園AI管控方案:6-13歲原則上禁用,14-16歲教師監督下謹慎使用,17-19歲規范應用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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