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開學用品采購那天，媽媽在商場給弟弟買了兩萬塊的外星人游戲本。
爸爸給他挑最新款的行李箱，姐姐給他買定制電競耳機。
青梅周妍則蹲在貨架前，認真比較護眼臺燈。
“聽白眼睛不好，這個色溫和亮度才適合他。”
我心口剛熱了一下。
下一秒，她把臺燈放進弟弟的購物車里，笑著說。
“小宇晚上打游戲或者看書，別太傷眼了。”
我推著空車站在旁邊，像個負責看包的外人。
直到收銀員問。
“這位帥哥，你的東西不一起買嗎？”
媽媽皺眉看過來。
“你不是有舊的嗎？男孩子不要學人家攀比，能用就行。”
我低頭看著手機備忘錄。
里面存著我這一年給自己列的上大學清單。
電腦、床簾、臺燈、行李箱、運動鞋……每一項后面都寫著價格。
又被我一項項劃掉。
因為他們說，弟弟身體弱，需要被全家護著。
因為他們說，你是哥哥，吃點苦沒關系。
可他們不知道，我已經用獎學金買好了去另一座城市的車票。
他們替弟弟裝滿了行李箱。
而我終于把自己，從這個家里徹底清空了。
……
“這位帥哥，你的東西不一起買嗎？”
收銀員阿姨拿著掃碼槍問我。
媽媽正忙著把兩萬塊的最新款電腦遞過去。
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向我，眉頭皺了起來。
“那些東西大學里能用就行。”
“你是去念書的，又不是去當大少爺的。”
姐姐林澄把手里的包裝盒扔在收銀臺上，頭也沒抬。
“林聽白，你能不能別總在外面給媽甩臉子？”
“你這脾氣，買那么好的東西也是浪費。”
我安靜地站在原地，沒反駁。
視線越過他們，落在旁邊正在低頭付錢的周妍身上。
她一只手正小心翼翼地護著那個臺燈。
十分鐘前，她蹲在貨架前，認真比較著色溫。
她說：“聽白眼睛不好，這個亮度適合他。”
我以為那是給我的。
高三一整年，我每晚在昏暗的走廊里借著月光刷題。
近視度數漲了兩百度。
可下一秒，她轉身把臺燈放進了弟弟的購物車。
“一共兩萬八千六。”收銀員報出數字。
周妍搶在媽媽前面，掃了碼。
“阿姨，我來吧，就當是我送小宇的開學禮物。”
她笑得很溫和。
轉頭看向我時，眼神里帶著理所當然的安撫。
“聽白，這臺燈挺沉的，我先幫小宇拿回車上。”
“周末，我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烤肉。”
我低頭，點開手機備忘錄。
屏幕上是我這一年給自己列的上大學清單。
我伸出手指，在“護眼臺燈”那一項上，輕輕劃了一道。
“不用了。”
我按滅手機屏幕，聲音很輕。
周妍愣了一下。
她大概沒料到我會拒絕她。
以前只要我受了委屈，她只要一安撫，我就會默默繼續跟在她身后。
“鬧什么脾氣？”
周妍皺了皺眉，伸手想拽我的衣袖。
“小宇眼睛見不得強光，你一個當哥的別總跟他爭。”
我偏過頭，她的手落了空。
“林聽白！”
爸爸提著新買的行李箱走過來，沉下臉。
“周妍好心帶你去吃飯，你擺什么譜？”
“就是。”林澄冷笑。
“從小到大就愛爭，連個臺燈都要計較。”
“你那眼睛戴著八百度的黑框眼鏡，用什么臺燈不都一樣？”
我看著他們。
看著我血緣上的親人，和曾經說要護我一輩子的青梅。
心口那種悶痛感，忽然就消失了。
“走吧。”
我轉過身，把購物車推回原位。
商場的冷氣吹在短袖上，我竟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
回家路上，爸爸開車。
媽媽和林宇坐在后排，兩人湊在一起看新電腦的說明書。
林澄坐在副駕，正用藍牙放著歌。
我走到車門邊，剛要拉開后座的門。
周妍已經先一步坐了進去，手里緊緊護著那個防撞袋。
“聽白，你往那邊擠擠，別把小宇的電腦磕到了。”
后座空間本就不大。
我默默收回手，把自己縮在車門和座椅的夾角里。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閃過。
備忘錄里的清單，已經被我劃得干干凈凈。
我什么都不需要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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