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毛選》的思想和理論贏得政權,這在非洲大陸居然有人率先成功踐行了
1973年暮冬,盧文佐羅山腳濕霧彌漫,一支二十幾人的烏干達小分隊蹚著沼澤前行。隊長從防雨布里抽出一本封面褪了色的藍皮書,紙頁翹起卻依舊整潔。
“頭兒,這可真頂用?”年輕戰士悄聲問。
“你照著學,明天打仗心里就有數。”穆塞韋尼壓低嗓音答。
同伴嘿嘿一笑:“書上真管用,那我們就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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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藍皮書是《毛澤東選集》英文版。它不只是枯燥的理論,更像一本在雨林里發亮的羅盤,把這群衣衫襤褸的青年領向更高遠的目標。29歲的穆塞韋尼其實不久前才從首都倉皇出逃;伊迪·阿明的坦克沖進坎帕拉,他來不及帶走別的,只揣了五本“毛選”和幾頁寫滿批注的筆記。
追溯緣起,還得回到上世紀60年代東非大學的圖書館。當時的達累斯薩拉姆校園洋溢著反殖民熱浪,各國青年把馬克思、列寧、毛澤東的書摞在膝上研究。穆塞韋尼在此第一次讀到“槍桿子里面出政權”,恍然大悟:在一個農民占八成的赤道國度,城市議會的門永遠向貧民緊閉,只有山林和曠野才是天然課堂。
烏干達現實給了他最直接的注解。殖民留下的部落裂痕和酋長特權,把土地與稅收變成少數人的囊中物;阿明政權上臺后,屠殺、驅逐、磕頭稱臣的戲碼在街頭重復。槍聲響得亂,卻缺乏章法。穆塞韋尼在坦桑尼亞邊境的訓練營把《論持久戰》拆成小冊,讓戰士們揣進口袋。一到夜里,他圍著篝火講“農村包圍城市”的要旨:先活下去,再壯大,最后奪城。
不得不說,他并非囫圇吞棗地搬字據。烏干達沒有地主階級,卻有橫征暴斂的酋長;沒有密集工廠,卻有被驅趕的農牧民。他把“階級割裂”改寫成“部落壓迫”,把“游擊根據地”化作穿插雨林、臨水而居的寨子。戰士不識字,他干脆讓人把章節唱成盧干達語的歌謠,邊走邊唱。
1976年的一次夜襲成了分水嶺。游擊隊只用二十分鐘端掉政府軍前哨,繳械后卻退至密林深處,不燒糧倉、不屠俘虜。第二天,當地長者抹著眼淚把一擔擔香蕉搬到營地,讓孩子唱歌致謝。群眾基礎,就這樣一場小戰役鋪開。
冷戰風云卷著非洲。蘇東、歐美的援助路線犬牙交錯,坦桑尼亞從中國那里學了成建制訓練方法,再轉手支援這支“烏干達救國陣線”。步槍、藥品算不上豪華,卻夠用。更重要的是,簡易電臺里傳來的經驗分享——“分散兵力,迅速集結,打了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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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倒臺的1979年,穆塞韋尼被推到國防部長的位置。可三腳貓的聯合政府很快陷入內訌。1980年12月的總統選舉,舞弊成了公開的秘密。投票夜他站在計票站外,聽到助手憤怒地說:“這不是選票,這是裝滿子彈的箱子。”他苦笑:“既然他們還信槍,那么我們回山里去。”
27名老兵再次隱入密林,他們的行裝里依舊有那五冊“毛選”。不同的是,此時的隊伍已懂得把政治攻勢與軍事行動并舉:每占一村,先教村民識字,再讓長者選舉村長;繳獲的糧食按人口分。三年后,陣線擴張到兩萬人,控制了北部、東部大片地區。政府軍被迫龜縮在公路沿線,夜里篝火冷得發抖。
1986年1月,天蒙蒙亮,湯沫般的霧氣還沒散去,首都廣播電臺忽然放起了悠長的自由戰歌。穆塞韋尼站在舊總統府的陽臺上,命令通訊兵宣布:“烏干達軍民,請保持冷靜,商店今日照常營業,禁止搶掠。”對他而言,奪城只是起點,如何不重蹈前朝覆轍才是更難的戰役。
新政府成立后,他又把目光投向東方。據新華社記者高秋福回憶,1990年代初的會見上,穆塞韋尼主動開口:“能不能幫我找一套《鄧小平文選》?國家穩下來,經濟也得有主意。”這番話并不見諸報端,卻折射出一種延續:用理論武裝頭腦,從槍林彈雨中過渡到國家建設。
二十余年過去,他五度連任,功過是非自有學者評說。可以肯定的是,《毛澤東選集》那套早被翻得卷角的藍皮書,如同一個隱形的參謀長,陪著他走過了密林伏擊、城市爭奪、制度重塑的漫長道路。在后殖民非洲的政治迷宮里,它并未簡單復制中國范式,而是被改寫、被揉合,最終開出一朵不同形態的革命之花,頑強又耐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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