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難平！一手制造叔侄十年冤獄，“女神探”聶海芬為何無人能治？

提起＂神探＂倆字，多數人腦子里冒出來的，都是明察秋毫、專替蒙冤者撐腰的好人形象。破案如神，鐵面無私，壞人見了發抖，好人見了心安，這才配得上一個＂神＂字。可偏偏有這么一位頂著＂神探＂光環的人物，把一樁本該洗清的案子，硬生生辦成了讓兩個清白人蹲十年大牢的鐵案。

更扎心的是，等到真相水落石出、真兇DNA擺在眼前，人們滿心以為總該有個說法的時候，等來的卻是一句輕飄飄的＂內部問責＂。制造悲劇的人穩坐釣魚臺，被毀掉的人青春碎成渣。這口氣，實在難平。今天筆者就和大家好好捋一捋，這樁案子到底荒唐在哪，那頂＂神探＂的帽子又是怎么一步步變成天大諷刺的。

故事得從一趟順風車講起。安徽歙縣兩個跑長途的貨車司機，叔叔張高平、侄子張輝，本本分分靠力氣吃飯。2003年5月18日晚，張高平和侄子張輝駕駛解放牌貨車，載貨從家鄉安徽省歙縣前往上海，受熟人之托，搭載了1名欲到杭州尋找姐姐的同鄉女孩王某。這一路上叔侄倆對姑娘照顧得很周到，怕她半夜沒人接不安全，特意繞路送。

在杭州艮秋立交橋處，張高平張輝叔侄與王某分手，讓她自己坐出租車前往三橋，隨后繼續駕駛貨車前往上海。誰能想到，就這么一份好心，成了壓垮兩個家庭的開端。

姑娘下車后遇害了。2003年5月19日上午，杭州市西湖區留泗路東穆塢村路段的水溝中，一具女尸被群眾發現，死者正是前一晚搭乘張氏叔侄貨車的王某，死因系被強奸后遭扼頸窒息死亡。案子一出，杭州警方壓力山大，急著破案。由于王某生前最后接觸的人是張氏叔侄，且二人已駕車前往上海，警方將偵查視線鎖定在他們身上。就這么著，兩個好心搭車的人，搖身一變成了頭號嫌犯。

辦過案的朋友都懂，定罪靠的是證據鏈，得環環相扣。可這案子最要命的地方就在這——壓根沒有像樣的物證。真正扎眼的，是死者指甲縫里那組陌生男性DNA。在央視節目中，聶海芬承認被害人王某尸體上未發現精斑等強奸痕跡，同時死者指甲中提取到的DNA亦屬于另一名男性而不屬于張氏叔侄。放在正常流程里，這就是一塊免死金牌，直接能把叔侄倆排除掉，接著去追真兇。可這塊金牌，被無視了。

那沒物證憑啥定罪？就憑口供。而這口供是怎么來的，才是整樁案子里最黑的一筆。叔侄倆被抓回去后，遭遇了漫長的審訊，扛不住就＂認＂了。真正陰狠的，是牢房里安插的那個人。袁連芳其人系牢頭獄霸，是張氏叔侄二人被關押期間的同監犯，他后來被指控寫好筆錄后逼迫張氏叔侄二人抄寫、背誦，稍有不從就對二人拳腳相加并加以折磨。

所謂＂鐵證如山＂的口供，就是這么被逼出來、抄出來的。而且漏洞多到離譜，叔侄倆的說法根本對不上茬，前后矛盾，連關鍵細節都各說各的。這不奇怪——因為他們壓根沒干過。

這里就得說到那位大名鼎鼎的＂女神探＂了。得先糾正一個流傳很廣的誤會：聶海芬并不是拎著叔侄倆逼供的那個人。聶海芬是浙江杭州2003年＂5·19奸殺案＂的經辦人，時任杭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預審大隊大隊長。她的角色是把關審核。

那她的問題出在哪？就出在這層＂把關＂上。作為預審，本該是替這條偵查鏈條挑毛病、堵漏洞的最后一道閘門。可面對指向別人的DNA、對不上的口供、找不到的物證，她非但沒喊停，反而想方設法把這些窟窿一個個＂圓＂上。

對這些疑點，聶以＂即使本身強奸之后體內是留下物質的，一夜的水沖過以后，也有可能把被害人體內的這些強奸的痕跡沖掉＂一類的理由搪塞。說白了，這就是先認定人有罪，再倒著去湊證據，湊出來一套時間精確到秒、距離精確到米、被同行夸成＂無懈可擊＂的東西。

于是荒唐的判決還是下來了。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使張輝被判死刑，張高平被判無期徒刑，二人上訴后，2004年10月19日，浙江省高院終審改判張輝死緩、張高平有期徒刑15年。一夜之間，兩個養家的老實人成了強奸殺人犯，家散了，名毀了。張高平入獄前剛花大價錢買了大貨車，媳婦還懷著孕；結果妻子和他離婚了，已經四個月的孩子被打掉，張輝說好的未婚妻也一去不復返。

牢里這十年，叔侄倆沒有一天認過命。張高平那股倔勁，看著就讓人心疼。據報道，張高平在被囚期間堅持服法但不認罪，勞動但拒絕減刑，見到獄警和檢察官，從來不喊自己的囚號。就因為天天喊冤，由于二人在浙江監獄內天天喊冤，影響其他犯人，遂被發配至新疆石河子服刑。

轉機來得很偶然，甚至有點魔幻。張氏二人在獄中從電視上了解到，一名叫勾海峰的犯罪嫌疑人曾在＂5·19＂奸殺案前后犯下另一起強奸殺人案，且手法與＂5·19＂奸殺案非常相似。更諷刺的是，勾海峰這案子當年也是聶海芬經手辦的，真兇就在眼皮子底下。

此案真兇勾海峰一度逍遙法外，兩年后勾海峰又再次犯案并殺害一名女大學生，并因此于2005年被處決，勾海峰案亦是由經辦張氏叔侄案的聶海芬經辦。叔侄倆一次次申訴，遇上了退休前的新疆檢察官張飚，這位老檢察官翻卷宗、發協查函，認死理幫著推，可發往浙江的函件石沉大海。再加上律師朱明勇、張高平那位背著干糧四處奔走的哥哥張高發，一群人硬是把這塊鐵板給撬松了。

真正把蓋子掀開的，是媒體的一篇報道。2011年11月21日，東方早報記者鮑志恒的調查報道見報第二天，杭州警方發現＂5·19奸殺案＂死者王某指縫中提取到的DNA樣本與已于2005年因另案被處決的一名殺人犯相符。十年前被當成＂沒用＂的那份鐵證，終于開口說話。

2012年2月27日，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對該案立案復查，2013年3月26日，張輝、張高平叔侄被宣判無罪，當庭釋放，二人隨后獲得國家賠償221萬元。再審判決把當年那套東西批得體無完膚。兩人的供述包括指認現場的筆錄系偵查機關采用刑訊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偵查機關還違法使用同監犯袁某某采用暴力、威脅等方法參與案件偵查，協助公安機關獲取張輝有罪供述，同時又以該同監犯的證言作為證據，直接炮制了本起冤案。

案子平了，可老百姓最關心的追責，卻成了一筆糊涂賬。追責一開始也是雷聲大。2014年4月，浙江省政法委稱調查組將對＂二張＂錯案原辦理過程中公、檢、法各部門辦案環節存在的問題進行全面調查，其中就包括案件的審核人聶海芬。

可查來查去，口徑卻讓人心里發涼。浙江省高院院長齊奇2014年4月接受采訪時說＂對造成錯案人的問責是必要的，但也要區分程度、情節，故意冤枉人和僅僅是判斷錯誤、破案心切還不一樣，在這兩個案件中沒有發現是故意制造冤案，都是在組織內部按照黨紀政紀來問責＂。

具體處理成啥樣，外界至今沒個明白賬，坊間流傳的＂記大過、不再當大隊長＂連個官方確認都沒有。經辦此案的聶海芬等人一度被調查，但沒有受到處理。后來還鬧過一出＂要晉升警銜＂的風波，更是把公眾的火氣點了起來。

至于2016年那個＂聶海芬被判6年＂的說法，2016年有傳言稱聶海芬因濫用職權罪被判處有期徒刑6年，但經過實地探訪證偽，聶實際上仍在公安系統內正常工作。換句話說，直到能查到的最新信息為止，這位當年的＂女神探＂，并沒有為這樁冤案付出外界看得見的實質代價。

其實回頭看，光揪著一個人也未必公道。當年的坎，很大程度上是制度留下的。＂相隔十年，張輝、張高平當時身體上受到的傷害等客觀性證據已經滅失，又缺乏驗傷等保留的證據形式，要追究該案的當年偵查人員是否犯有刑訊逼供罪，難度很大。＂這也提醒大家，冤案背后從來不是一個人的自負，而是＂重口供、輕物證＂那套舊模式在作祟。

浙江高院反思時說得挺實在：該案的發生與特定歷史時期＂命案必破＂的辦案壓力、＂重口供輕證據＂的辦案理念以及偵查預審制度的缺失密切相關，過去部分司法機關將＂破案率＂作為核心考核指標，在壓力之下一些辦案人員不惜采取刑訊逼供等非法手段獲取口供，忽視了物證的核心作用。

好在這血淋淋的教訓沒白付。它實實在在推著國家的司法往前挪了一大步。該案推動了中國刑事司法體系的進一步完善，此后＂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疑罪從無原則＂被更加嚴格地貫徹執行，偵查預審制度得到恢復和加強，DNA等科技手段在案件偵查中的應用也更加廣泛，為防范冤假錯案筑牢了制度防線。如今這些坑，一個個都在被填上。

冤案能平反，是國家敢于直面錯誤、自我糾偏的底氣；而追責沒能讓所有人服氣，則是留給未來的一道必答題。讓制造悲劇的人付出對等的代價，不是為了泄憤，而是要讓每一個握著辦案權力的人心里都繃緊一根弦——手里那支筆，落下去就是別人的一輩子。

正義遲到了十年，那份遲到本身就該被牢牢記住。真正讓人踏實的，從來不是某個神探有多神，而是哪怕沒有神探，清白的人也不會被冤枉。這，才是最值得盼著看到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