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納姆即將入主唐寧街，工黨版親商路線奏效，唐寧街迎來務實派？

英國西北部城市曼徹斯特的一處建筑工地上，一大塊鋼結構正被吊裝到一棟12層辦公樓的框架上。工程完工后，這里將容納約2000名辦公人員，整個開發項目還包括2000套住房、一家650床位的酒店和一座河畔公園。距離曼徹斯特主要火車站步行不遠的梅菲爾德工地上，機器轟鳴聲對當地居民而言并不陌生。過去20年里，他們見證了這座城市的變化：高聳的塔吊懸在空中，摩天樓不斷拔地而起。

曼徹斯特如何成為英國增長最快的城市之一，是理解安迪·伯納姆崛起的關鍵。工黨政治人物伯納姆在基爾·斯塔默辭職后，預計將于本月晚些時候出任英國首相。過去9年里，作為大曼徹斯特市長，伯納姆主政的地區經濟年均增長3.1%，大約是英國整體增速的兩倍。按目前趨勢，到2030年，曼徹斯特有望成為歐洲高樓數量排名第四的城市。

伯納姆在這里擔任市長期間，究竟做了什么，使他走上通往唐寧街的道路？分析人士指出，關鍵在于吸引外資、優先發展公共交通的政策，以及伯納姆在溝通和建立關系方面的能力——無論面對企業還是地方權力人物，他都頗為擅長。這套經濟模式甚至有了自己的名字——“曼徹斯特主義”。伯納姆將其定義為“親商的英國社會主義”。

不過，這位有望出任首相的政治人物接手的，也是一座本就處于上升通道的城市。曼徹斯特許多增長基礎，早在他上任前多年就已打下。一些專家也質疑，這座城市的成功經驗究竟有多大可能在全國復制。盡管房地產繁榮，大曼徹斯特仍有大片地區未能分享到發展紅利，其貧困程度持續高于全國平均水平。

擔任市長期間，伯納姆成為一項經濟振興戰略的代表人物，而這項戰略實際上始于30年前。長期擔任曼徹斯特市議會領導人的工黨人理查德·利斯，在另一位地方高級官員霍華德·伯恩斯坦協助下，推動了這一進程。曼徹斯特大學政治學教授羅伯特·福特表示，這座城市了解企業需求，主動尋找投資者，然后向中央政府爭取資源和新的權力，以放大政策效果。

他說：“這基本上就是利斯和伯恩斯坦的模式。”不過，即便伯納姆更像是在順勢而為，而非親手掀起這股經濟浪潮，他仍憑借自己的政治技巧，同時向本地選民和海外投資者推銷自己的愿景。據地區機構“投資曼徹斯特”統計，除倫敦外，曼徹斯特吸引的海外投資在英國各城市中最多。過去一年，投資主要來自美國、德國、印度、法國和瑞典。

上個月，梅菲爾德工地展示了“親商的英國社會主義”可能是什么樣子。一臺挖掘機正在掘土，清理一個生銹的燃料罐。這個意外發現意味著必須制定處置方案，并進行危險廢棄物安全檢查，工程因此延誤。但幾周之內，相關程序就全部完成，施工得以繼續。

負責該項目開發的地產公司蘭德證券開發總監亨麗埃塔·諾恩說，這類事情“在別的城市本來可能要拖上幾個月甚至幾年”。她表示，當地政府部門行動很快，“會幫助解決問題”。如果出任首相，伯納姆承諾將在那些曾是工業革命支柱、如今被忽視的地區，發起“新一輪再工業化推動”。

不過，伯納姆談到“再工業化”時——比如他上周在曼徹斯特的一次演講中——對其具體含義往往說得較為模糊。福特指出，推動曼徹斯特繁榮的實際增長來源，包括金融服務、生命科學和創意產業，這些顯然不是“再工業化”一詞通常會讓人聯想到的重工業，尤其是在一些懷舊的工黨支持者看來更是如此。

他說：“伯納姆經常要做的一部分工作，就是彌合理想世界與現實世界之間的落差，至少在表面上如此。”曼徹斯特曾是英國工業革命的核心城市，棉花貿易和制造業使其在19世紀成為經濟重鎮。但二戰后的幾十年里，隨著廉價紡織制造業轉移到海外，這座城市的工業衰落，經濟也陷入低迷。

近年來，曼徹斯特開始利用自身歷史遺產，將倉庫和工廠改造為高檔酒店、辦公樓和公寓，并沿著曾經運輸貨物的運河建設濱水區域。位于市中心以北斯特蘭奇韋斯區的博丁頓啤酒廠建于19世紀中期，鼎盛時期每年可生產10萬桶啤酒。該廠于2005年停產，2010年完成拆除。

去年，伯納姆戴著工地安全帽出現在現場，當時這里啟動了一項建設505套住房的工程，其中60%預計將提供給無力承擔市場租金的人群。坎普菲爾德建于1878年，最初是一座市場大廳。它先后被用作交易場所、展覽中心和戰時工廠，如今則成了一處通透明亮的共享辦公空間。

坐在那里喝咖啡時，“投資曼徹斯特”董事總經理喬·曼寧把這座城市的成功部分歸因于其長期堅持。他說：“這座城市做這件事已經很久了，而且一直保持著方法上的連續性，這種連續性提供了確定性，也提供了明確的發展方向。”他所領導的這家招商機構早在1997年就以另一個名字成立，遠早于伯納姆成為民選政治人物之前。

曼寧說，他工作的一部分，就是幫助投資者理清各種制度安排，并“弄清楚這座城市里誰是誰”。“投資曼徹斯特”由大曼徹斯特聯合管理局所有。該機構由本地區10個市鎮和市長共同組成。這意味著，所有主要地方權力人物都參與其中，并對其戰略擁有共同利益。長期目標一直是扶持增長中的產業，但不把賭注押在某一個行業上。曼寧說：“所以我們有金融和專業服務業，有創意產業，也有不斷壯大的科技集群和人工智能產業，還有生命科學。

”在曼徹斯特設立基地的國際企業包括紐約梅隆銀行、摩根大通和標普全球。這座城市、各大學和私營部門之間的合作，也幫助提供了熟練勞動力來源，其中包括學位學徒項目。學生可以一邊獲得學歷資格，一邊積累行業經驗。上世紀80年代，曼徹斯特市中心核心區人口據稱曾萎縮到約500人，如今已增至約10萬人，其中包括大量學生。

在索爾福德，位于曼徹斯特東南部舊碼頭地帶的媒體城項目于2011年啟用，吸引了大大小小的企業入駐。英國廣播公司把這里作為其北方基地，制作多檔大型電視節目，包括世界杯足球賽的演播室分析節目、兒童節目。媒體城首席執行官愛麗絲·韋布表示，這座城市過往的發展記錄吸引了投資者，而不同黨派的地方政治人物愿意與企業合作，也同樣重要。

她說：“這里有一種帶來穩定的心態。”她還稱贊伯納姆：“他會到場，他在乎——大曼徹斯特的其他領導人也是如此，我能說出十幾個名字。”在這個一些地區貧困問題突出的區域，伯納姆通過將私有化運營的交通網絡納入嚴格的公共監管，幫助了低收入群體。這提高了準點率，增加了班次頻率，也控制了票價。坐在索爾福德運河邊，自由電視制片人馬克·雷諾回想起自己上世紀90年代初在這里讀書時的情景。那時，他曾在中午時分被人用槍指過。他說：“現在感覺安全多了——這是一座充滿自信的城市。

”不過，他也懷疑經濟發展的好處是否真正傳導到了最貧困的人群。“如果你想擁有安迪·伯納姆式的曼徹斯特，那是要付出代價的。”他說這話時，指的是那些高檔咖啡館和餐廳的價格。即便如此，他仍表示：“你走進市中心，會感到完全被激活了。那就是曼徹斯特——它確實讓人覺得，什么都有可能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