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籍華裔專家曾銳評：中國的數學還沒有達到美國上世紀40年代水平

2024年4月30日上午，華中科技大學的報告廳里擠得水泄不通。臺上站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臺下坐著一群慕名而來的師生。

沒有人想到，這場看似尋常的學術演講，會因為一句話掀起接下來長達數月的輿論風暴。＂中國數學的整體水平，還沒達到美國上世紀40年代的程度。＂說這話的，是丘成桐。

如果換個人說這話，大概率會被罵個狗血淋頭然后沒人記得。但丘成桐不一樣。

他是華人數學界的天花板，1982年拿下菲爾茲獎時年僅33歲，后來又把克拉福德獎、沃爾夫獎、馬塞爾·格羅斯曼獎一路收入囊中——這幾乎是數學界能拿的獎都拿了個遍。

中科院、美國國家科學院、臺灣＂中央研究院＂、香港科學院四院院士的頭銜掛在身上，《紐約時報》干脆給他冠了個＂數學皇帝＂的名號。所以當他說＂中國數學不行＂的時候，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不是局外人指指點點，而是一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內行，俯下身來挑你的毛病。坦白講，這句話剛傳開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也是不服氣。

這都2024年了，咱們火星探測器都登上去了，量子通信衛星都滿天飛了，怎么數學還不如美國八十年前？老胡（胡錫進）當時也是這個反應——他公開撰文反駁，意思是上世紀40年代美國連人造衛星都沒有，你現在說中國數學不如那會兒，這邏輯站得住腳嗎？

這個反駁聽起來挺有道理，但仔細一想，其實是把兩件事搞混了。我后來翻了丘成桐過往的幾次訪談才慢慢咂摸出味道。他批評的根本不是中國的＂應用數學＂，而是＂純粹基礎數學＂。這倆是兩碼事。

應用數學解決的是＂怎么用數學算出火箭軌道、設計芯片電路、訓練AI模型＂這一類問題，中國這些年確實做得不錯，工程師紅利全世界都有目共睹。但基礎數學是另一種東西——它研究的是＂數學本身的邏輯結構是怎樣的＂，是從無到有創造全新的理論體系。

舉個例子你就明白了。咱們今天用的人工智能背后的核心算法，追根溯源是上世紀幾十年前美國和歐洲數學家搞出來的理論。

咱們做應用做得再花哨，地基不是自己的。這就像你住的房子裝修得再漂亮，承重墻是別人砌的——如果長期缺少原創理論，中國就可能在下一輪技術范式變化中處于跟隨位置，很難掌握研究方向的主動權。回過頭再看丘成桐的對比就好理解了。上世紀40年代的美國數學界是什么場景？

馮·諾依曼正在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敲定計算機的基本架構，香農即將拋出信息論，一大批從歐洲戰亂中逃難過來的數學家——韋伊、謝瓦萊、外爾——把整個歐洲數學的火種搬到了北美。那十年里誕生的理論，養活了之后整整八十年的科技革命。

你說中國今天有沒有那個量級的原創理論？說實話，真沒有。菲爾茲獎頒了快九十年，美國學者拿了十幾個，中國大陸本土培養的數學家拿了幾個？答案是零。這就是丘成桐最扎心的那把刀。

光罵＂成果少＂是沒意義的，關鍵得搞清楚為什么少。丘成桐給的診斷其實很直白：學術評價體系出了問題。國內現在搞數學研究，年輕人最大的壓力是什么？是要在規定時間內發夠論文、評上職稱、拿到項目。

這套體系運轉的邏輯是＂短平快＂——你必須保證三五年就能出成果，否則下一輪考核就把你刷下去。可數學不是這么干的。真正的大問題，往往要憋十年、二十年才能憋出一點動靜。

懷爾斯秘密研究費馬大定理約七年，很少向同行透露核心進展，但其間仍發表過其他數學論文，張益唐在接近六十歲時，以有界素數間隔研究取得重大突破，為孿生素數猜想研究打開了新局面。這種事放在國內的考核體系里？早就被淘汰出局了。

結果就是丘成桐反復說的那個怪圈：年輕人為了活下來，不敢碰真正難的問題，專挑那些＂安全＂的、容易出論文的小題目去做。

這不是人不行，是機制不讓人行。中科院院士席南華也講過類似的話——中國數學不缺錢，不缺人，缺的是方向感。大家都在跟著別人跑，沒人敢做那個第一個沖出去的。

聊到這兒必須說一個挺顛覆認知的事實。很多人罵丘成桐＂加入美國國籍還回來指點江山＂，但很少有人知道，這位老爺子在中國高校講學40多年，沒拿過一分錢工資。

清華、浙大、中科院、香港中文大學，哪里都有他的身影。免費講學、免費帶學生、免費辦討論班。不僅不要錢，還反過來自己掏腰包。

給香港中文大學捐了3000萬港元，給清華前前后后籌了將近2000萬。他辦的＂丘成桐大學生數學競賽＂堅持了15年，那個考題難度被學生戲稱為＂反人類＂，但每年從里頭篩出來的尖子，相當一部分都進了哈佛、MIT。

所以丘成桐這個人罵中國數學，跟那些隔著太平洋唱衰中國的人完全是兩回事。他是真心實意想把這事做起來，罵得越狠，越說明他對這片土地有期待。

罵你的人未必是敵人，捧你的人也未必是朋友。這話擱誰身上都一樣。2030年真能＂引領世界＂嗎？到了2025年初，丘成桐在另一個場合又拋出一個判斷，這次畫風轉了180度。

＂到2030年，中國本土數學家就能引領世界。＂從＂不如美國40年代＂到＂五年后引領世界＂，跨度是不是有點大？我個人對這個時間表是存疑的。

引領世界不是說說而已，那意味著要在某個領域產生改變整個學科走向的核心理論，要培養出能讓全世界頂級學者跟著你思路走的領軍人物。這種事五年內做出來，恕我直言，難度極大。但丘成桐說的也不全是漂亮話。他給出的依據是中國本科生的訓練水平——這一點我倒是認同。

今天清華、北大數學系本科生的水準，放到全世界任何一所頂尖高校都是過硬的。求真書院2021級數學領軍計劃學生已于2025年完成本科階段，首批學生陸續轉入博士研究生階段；與此同時，書院英才班已有畢業生。

所以更現實的判斷是這樣的：中國數學不會在2030年就＂引領世界＂，但完全有可能在那個時間點，開始出現真正能跟歐美頂級學者掰手腕的本土領軍人物。從＂跟跑＂到＂并跑＂，這一步是可以期待的。至于＂領跑＂，再加十年、十五年我覺得才比較靠譜。

到了2026年的今天，回頭再看丘成桐兩年前那句＂狠話＂，我覺得它的真正價值不在于結論是否準確，而在于它捅破了一層窗戶紙。這兩年國內確實在動了。

＂破五唯＂的口號從文件慢慢落到了實處，幾所頂尖高校開始試點長周期評價，允許學者花八年、十年專心做一件事。這種變化在丘成桐那番演講之前其實就在醞釀，但他的＂暴擊＂無疑讓整件事被更多人看見、被更高層關注。

有時候真話不需要好聽，需要的是有人敢說、有人敢聽。中國數學到底什么時候能真正站起來，沒人能給出準確答案。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如果連承認差距的勇氣都沒有，那永遠只能停留在＂論文數量全球第二＂的虛假繁榮里。

在丘成桐看來，獲獎不是做學問的最終目的，能否作出真正重要的貢獻才是衡量學者的關鍵。這話送給所有還在路上的中國學者，也送給每一個對這片土地的科學事業還抱有期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