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身。
輕輕把爹的手放回被褥里,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這個總是舞著一把大刀,喜歡在我面前吹噓自己的刀法天下無雙的小老頭,被活生生疼死了,再沒了一點生機。
時至此刻,裴玉揚眼里依舊沒有一絲愧色。
他換了身干凈的衣袍,可脖頸間醒目的歡好痕跡卻怎么也遮不住。
他走到床前,只看了我爹一眼,便收回視線:
“筋脈損了九成,就算保住了命也是個廢人了,岳父是個要強的人,想必寧死也不愿做個廢人。”
“岳父死了,你還有我,往后你也不必谷外谷內來回奔波了。”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平靜,就好像我爹不是死了,是他成全了我爹,成全了我。
我攥緊了拳,喉間隱隱散出血腥味。
“那我該謝謝你嗎,裴神醫?”
裴玉揚聽出了我聲音里的嘲諷,愣了愣,從前我在面前總是小心翼翼的討好,什么時候同他這般說過話?
他的臉色瞬間黑了:
“趙知泠,是你自己沒有帶夠診金,怨不得旁人!”
“何況你爹的傷是自己咎由自取,上了年紀還整日在江湖上打打殺殺的,他若能本份些,也不至于——“
他話沒說完,我用盡渾身力氣,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心臟像是被鈍器一刀一刀割開,疼的幾乎窒息。
他說我爹咎由自取,可明明是他這些年行醫脾氣古怪,王孫貴族不診,心緒不佳時不診,得罪了不少了人,想取他性命的人不知道幾何。
若非我爹這些年守在谷外,他又怎么能安心做他的世外神醫?
我爹沒讓我告訴過他:
“姑爺心氣兒高,他要是知道該趕爹走了。”
“爹的小泠喜歡他,爹護著他也是護著小泠。’
我爹本可以隱退,順遂度過余生。
是為護他才重新拿刀,七年時間,留下一身舊疾。
到頭來就只換來一聲咎由自取。
我抬頭,看向裴玉揚,一字一句的開口質問,聲音忍不住發顫:
“那你的好師妹又帶夠診金了嗎?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給自己下藥,就不是咎由自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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