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向我掌心。
那枚銅簽被我攥得發熱。
我在邊城斷糧那夜,靠它從糧臺押出最后三車米。
“你手里的東西,也不能留。”
火盆端進來時,炭火燒得通紅。
我娘盯著我袖口那截血布。
“燒了。”
丫鬟捧著銅盆,不敢動。
那截血布上有沈家針線房縫下的暗紋,也有邊城糧臺封包時烙出的灰印。
是我拿命從死人堆里帶回來。
她只想推進火里。
“娘。”我攥緊袖口,“你就這么怕我活著?”
她眼淚滾下來,手卻沒停。
“你若真疼娘,就先避一避。等今日過去,娘給你請大夫,給你收拾院子。”
“今日過去,我是誰?”
她答不上來。
沈玉柔低聲道:“姐姐,爹娘也是為大局。”
她來扶我,手直奔我腰間玉佩。
我扣住她的腕子。
她立刻哭出聲:“姐姐,你弄疼我了。”
我娘一把護住她。
“她膽子小,你別嚇她。”
我背上的血還沒干。
她怕我嚇著沈玉柔。
角落里的沈承恩開了口。
“長姐既然活著,為什么不早些回來?”
他十四歲,手里卻死死攥著國子監名帖。
“昨日名帖才遞上去。你現在一鬧,我怎么辦?”
我看向他。
“承恩,我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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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回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我娘張了張嘴,沒有訓他,只把臉別開。
我離京前,他抱著我衣角哭,說長姐一定要平安回來。
如今我回來了。
他嫌我回來的不是時候。
沈懷章沉聲道:“夠了。”
他看我的眼神里沒有久別重逢,只有煩躁。
“照月,沈家不是不認你。只是今日不行。”
“為什么今日不行?”
“玉柔代你謝恩的名已經報上去。承恩的名帖也遞到了國子監。”
“賞銀一退,沈家這幾年接上的門路全斷了。”
他說完,伸手來拿我掌心的糧臺銅簽。
我往后一避。
銅簽邊角割進肉里。
沈懷章臉色冷下來。
“你在邊關待野了,連父親的話也不聽了?”
他叫小廝拿來一件舊斗篷,抖開往我肩上披。
斗篷一遮,血袖、軍衣、傷口全被蓋住。
我扯下來。
泥水混著血滴在青磚上。
沈懷章先看門外賓客。
“披上。”
我娘撲過來抓住我的手。
“你就當疼疼你弟弟。你已經活下來了,這就夠了。承恩的前程只有這一次。”
她說著,把我的手往下按。
我的命,可以往后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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