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默克爾十幾年，德國右翼領袖終于懷念那個兩頭通吃的黃金時代了

德國極右翼政黨“另類選擇黨”黨首魏德爾，最近在接受路透社采訪時說了句話——德國必須結束對俄羅斯石油和天然氣的抵制。這話從一個罵了默克爾十幾年的政客嘴里說出來，聽著確實有點荒誕?？苫恼Q歸荒誕，德國人自己算賬算得比誰都清楚——過去靠俄羅斯廉價能源、中國龐大市場、美國安全庇護撐起來的好日子，現在三個方向的紅利沒了兩個半。日子過不下去了，才會有人回頭去找那個被自己罵了十幾年的人當年鋪的路。

默克爾時代的德國為什么能穩坐歐洲經濟頭把交椅？說穿了不復雜——安全靠北約兜底、能源靠俄羅斯供應、市場靠中國消化。三根柱子同時撐著的年份，就是德國經濟的黃金時代。

可這三根柱子現在什么樣？

俄烏沖突一開打，俄氣那根先斷了。德國從俄羅斯的進口下降了95%，被迫轉向美國和挪威買高價液化天然氣。2022年之前，俄羅斯占了德國三分之一以上的石油進口和一半以上的天然氣進口，現在全沒了。工業電價高得離譜，化工巨頭巴斯夫、鋼鐵企業蒂森克虜伯陸續把產能挪去海外。2019年以來，德國制造業已經流失了大約40萬個崗位，相當于每17個工業崗位里就有一個消失。

北約那根也在搖。特朗普二次上臺之后，美國國防部已經確認要從德國撤出約5000名美軍，還威脅要對德國汽車加征高額關稅。德國被迫不斷增加軍費，原本該投在產業和民生上的錢被大量分流。北約的“免費午餐”徹底結束了。

中國市場這根還在，但也變了樣。中國本土制造業快速崛起，精密機械、汽車、高端化工產品這些德國出口的王牌，正在被中國產品一步步搶占全球市場。中國市場仍然大，但德國已經回不到那個“躺著就能賺錢”的時代了。

三根柱子，塌了兩根，第三根也在晃。一個靠外部紅利撐了二十年的經濟體，紅利沒了之后會怎么樣？德國正在用親身經歷回答這個問題。

魏德爾在這個節骨眼上跳出來喊“恢復俄羅斯能源”，當然不是突然良心發現覺得默克爾政策好。她算的是兩筆賬。

第一筆是選民賬。

今年9月，德國前東德地區的薩克森-安哈爾特州和梅克倫堡-前波莫瑞州要搞地方選舉。這兩個地方是AfD的傳統票倉，選民對俄羅斯有天然的歷史親近感，對美國和北約高度不信任。電價飆升、工作流失、日子越過越緊，老百姓心里憋著火，魏德爾站出來說“把俄羅斯的便宜氣弄回來”，這話精準地扎在了選民最疼的地方。

民調顯示AfD已經沖到了27%以上，比執政的基民盟還高。魏德爾自己也把話挑明了——拿下薩克森-安哈爾特，梅克倫堡-前波莫瑞大概率跟著贏，之后就能看到AfD進入總理府。

第二筆是權力賬。

德國的政治結構是兩院制。聯邦參議院的成員由各州政府派出，手里握著州政府，就等于在柏林的最高立法機構里安了釘子。魏德爾要的不是恢復俄羅斯能源本身——那只是撬棍，撬的是前東德的選票，再用州一級的勝利去撬聯邦層面的話語權。

所以她嘴上怎么捧俄羅斯都行，行動上卻非常小心。黨內激進派張羅著要去俄羅斯見梅德韋杰夫，她一聽就叫停。為什么？在今天的歐洲，“通敵”這頂帽子太重，扣下來整個黨都得完蛋。挺俄是工具，奪權才是目的。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AfD在地方選舉里大勝，基民盟、社民黨、綠黨組成的“防火墻”也不會跟極右翼合作組閣。魏德爾能不能真把能源政策的方向盤握到手里，還遠得很。

德國現在的問題，早就不是恢復俄羅斯廉價能源供應就能解決的了。

能源斷供只是導火索，真正要命的是結構性的去工業化。資本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逃離德國——2023年凈直接投資流出超1000億歐元，2024年又流出了645億歐元。企業用腳投票，逃離高昂的監管成本、財政負擔和綠色轉型壓力。

2025年德國GDP勉強增長了0.2%，但2026年的增長預測已經從年初的1%以上下調到了0.6%到1%。私人部門預計萎縮約4%，所謂的“增長”很大程度上是靠政府舉債和補貼撐起來的幻覺。工業企業破產數量2025年超過1600家，創了近12年新高。

就算明天北溪管道重新通氣，德國也回不到從前了。過去適配德國的地緣紅利環境已經徹底消失，中美大國競爭加劇，德國想繼續兩頭獲利、不選邊站，空間越來越小。魏德爾把一切歸咎于“失去俄羅斯能源”，是在給選民一個簡單的答案。但簡單的答案往往解決不了復雜的問題。

一個罵了默克爾十幾年的人，現在開始懷念默克爾時代的路子。這事本身就說明德國的情況有多糟。魏德爾說的“恢復俄羅斯能源”能不能做到另說，但她精準地抓住了德國人最痛的那根神經——日子過不下去了，管它什么政治正確，先把便宜氣弄回來再說。

可德國的問題早就不只是一根管道的事。工業在流失、資本在逃跑、財政在透支、競爭力在衰退，這些問題沒有哪個是“把俄氣弄回來”就能解決的。魏德爾給選民開了一劑止痛藥，但治不了病。

默克爾時代的那三根柱子，塌了兩根半，想重新立起來，已經不可能了。德國人算得清賬，但算得清不等于回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