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深夜十一點，你打開外賣軟件，炸雞半辣，小份薯條，可樂一杯，一樣不落。
備注欄寫著請勿敲門，付款方式選好，點下下單。
一只兔子騎手圖標，正沿著地圖勻速靠近你家，三分鐘，一分鐘，配送完成。
推開門，桌上什么都沒有。
銀行卡沒扣一分錢，也沒有任何一家餐廳真的收到過這張訂單，更沒有騎手真的跑過這段路。
手機上跳出來的，是一條祝賀提示，你剛剛省下了2120卡路里，還有22.38美元。
這是三月下旬上線的一個韓國虛擬外賣網站，用戶走完整套下單流程，最后什么都拿不到，卻沒人覺得自己被騙了。
它的創作者樸敘賢27歲，以前一周能點十次外賣。
“我就是比較容易上癮的人，”他跟《韓國中央日報》講道，“有一天我和朋友開個玩笑, 真希望外賣永遠送不到，”朋友就鼓動他把這句玩笑做成網站。
界面照著真實外賣平臺來做, 披薩、麻辣燙、章魚小丸子等什么都有，用戶甚至能看著虛擬騎手一路送達到。
這兩項功能，是他應用戶要求加上的。
據他透露，截至6月中旬，每周約有3萬人在這個網站上點餐。
他計劃本月下旬推出功能更完整的手機應用，甚至打算加入起送門檻，讓這場假裝更逼真。
一位網名叫PositiveMoon的用戶曬出訂單截圖說, “我加了1000種配料，結果還是0韓元”
“想點什么就點什么，根本不用操心錢的事情”
比起這份虛擬外賣，另一家韓國網站走得更遠，它賣的商品標價更高，也更不存在。
12萬韓元一個的月兔月光研缽，5萬韓元一卷修復破裂友誼的膠帶，瀏覽、加購、結算、寫評價，流程和真實商城分毫不差。
開發者把創意歸功于童年看的《哆啦A夢》，想象既不花錢，也不傷害任何人。
這類網站近來被統一貼上一個標簽，多巴胺網站。
英國《泰晤士報》和美國《今日心理學》都寫過它們，算是把這股風潮釘在了臺面上。
海外仿效者也已出現，FoodNeverComes菜系覆蓋印度、墨西哥、巴西，因被美國WUSA9電視臺報道而走紅。
DopamineCart則直接照搬亞馬遜購物車邏輯，加購、結算，一樣拿不到貨。
FoodNeverComes在關于我們頁面寫道，這一潮流始于Z世代在生活成本攀升、身心俱疲之際。
他們想要找到既能享受購物樂趣, 又不用承擔高額支出以及事后后悔的辦法。
問題是，一個人明知道自己什么都得不到，為什么還愿意認真填地址、選配送、等通知？
首爾大學名譽教授郭錦珠給出的解釋是，就算清楚一切都是假的，參與一次高度還原的購物流程，仍然可能觸發多巴胺反應。
郭錦珠還說，眼下消費誘惑到處都是，財務壓力也一直在漲，這類網站或許能給人一點替代性滿足，同時緩解過度消費之后的懊悔感。
“被鼓勵去消費，購買的欲望一直都在”，她這么說著，花多了又會心里后悔
這些網站或許能同時安放這兩種情緒。
這個說法挺體面，但細想一下更尷尬。
讓人覺得安穩的不是買到手的東西，而是那種我確實沒花錢的確定感
通脹持續，消費主義的誘惑卻一點沒減速，年輕人被兩頭架在中間，想花，又怕花。
最后退而求其次，去演一場不花錢的購物。
這場戲演得越像真的, 越說明現實里的欲望和自制力已經繃得很緊，緊到得靠假裝購物才能喘口氣。
樸敘賢說這只是個玩笑，郭錦珠說這是心理代償，兩種說法都沒錯，但誰也沒說清楚一件事。
當什么都不買也需要一整套儀式感才能完成，這算是年輕人變聰明了，還是消費社會把每個人都逼得更累了。
答案暫時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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