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被工頭拖欠工資,不得不進城找律師打官司。
老人不會坐電梯,硬是爬了20層樓梯,才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合同走進律所。
“小言,你幫忙看看這個……老板欠我們12萬,我該怎么辦?”
身為大律所創始人,言知律曾為無數流浪貓狗打過官司。
此刻,卻只顧著給律所新來的小實習生修改畢業論文:
“12萬連我這邊的門檻費都不夠,抱歉,這場官司我打不了。”
冷冰冰的一句話。
讓父親那本就被鋼筋水泥壓彎的背,好像又塌下去一截。
“那…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他慢慢把材料收回去,塞回帆布包。
轉身時,連腳步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歉意。
我鼻頭一酸,眼淚在眼眶里打轉,起身就要沖過去問言知律。
可父親卻一把攥住了我的手。
“囡囡,爸沒事,小言做事有他的原則,你別怪他。”
忍了許久的淚,到底還是砸了下來。
我站在原地,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一步步挪向門口。
而從門關上那一刻起。
我突然不想和言知律再做一家人了。
……
看到父親黯然離開的背影。
胸腔里像被點了一把火,燒光了所有理智。
我沖回辦公室,抓起桌上的論文材料,撕了個干凈。
“你瘋了?!”言知律猛地站起來。
“為什么不肯接我爸的案子?你知不知道他在門口等了多久?”
“我很忙,沒空陪你鬧。”
“忙?忙著給你的實習生批改論文?卻沒空幫我爸看一眼合同?”
我冷笑,心底的諷刺在此刻達到了極點。
“我是律師,不是慈善機構。”
言知律的聲音冷下來,“你知道我一個小時收費多少嗎?你爸的案子我接了就是虧錢。”
“可他是你岳父!”我吼了出來。
“那又怎樣?”
言知律的聲音陡然一沉。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難道是因為親戚我就要破壞行規?我今天接了這個案子,明天律所其他人怎么看我?我以后在這個圈子還怎么混?”
“言知律,你還記得你當初為什么學法律嗎?”
言知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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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應激似的往后退,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他。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
從前那個會為留守兒童翻遍勞動法,為流浪貓搶立案號。
那個曾讓我心動無數次的言知律,已經離我而去了。
“人總是要現實一點,蔚之,我們不能總活在過去。”
我忽略他的冷漠,固執地問:“現實到六親不認?”
“你講點道理好不好?”他煩躁地扯開領帶。
“我最近手上案子太多,實在抽不空管你爸那些破事。”
抽不出空?
我盯著桌上,密密麻麻寫滿批注的論文材料。
突然歇了和他爭辯的心思:“我們離婚吧,言知律。”
男人愣住了,手里的領帶掉在地上。
“許蔚之,你…你說什么?”
“我說,實在不行,我們離婚吧。”
話音落下,我心里竟沒有想象中那么痛。
反而像卸下了一塊大石頭,平靜地走出辦公室。
樓下,父親還沒走遠。
他不肯放棄,沿著律所寫字樓,挨家問:
“請問,你們接不接案子啊?”
可對方一聽到被告周大彪,是出了名的老賴。
紛紛擺手,把他趕了出去。
40度的天,將父親曬得既可憐又心酸。
我將眼角的淚狠狠一抹,小跑著追了上去。
“爸,你別急,我會先辦法。”
父親看見我,愣了一下,連忙抬手擋住太陽。
“天多熱啊,你追出來干嘛?爸就是來碰碰運氣的,不礙事。”
碰碰運氣。
他坐了六個小時的大巴,爬了那么久的樓梯,就為了碰碰運氣嗎?
我張了張嘴,剛想說離婚的事。
他的電話響了。
是許叔叔嗎?我是小劉,言律師安排我負責您的案子。
電話掛斷,父親粗糙的臉上瞬間綻開了笑容。
“妮啊,你聽見了嗎?”
“是小言讓人來幫爸了!我就說嘛,他心不壞,就是太忙了!”
他剛說完,我的手機也震動了兩下。
我已經讓劉律去處理你爸的案子了,離婚的事以后不要再輕易提了。
我愣怔一瞬,抬頭就看見父親憨笑著,從包里拿出兩排小米蕉。
“你媽大清早去園子里現割的,專挑這種矮胖的,皮薄,甜。”
“你帶回去和小言一起吃,千萬別吵架……”
眼眶再次泛起淚意,我抱緊了兩排小米蕉:
“爸,你放心,等官司結束。”
等我跟言知律離婚。
“我不會再讓你們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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