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藏區之前,我做了個體檢。
醫生指著報告上的紅色箭頭說:
“遺傳性心臟病,高海拔缺氧可能誘發心衰。”
我拿著體檢報告,點開周敘白的頭像,準備告訴他結果。
手機一震,他的消息先一步彈了出來。
“這次去藏區,帶你把婚紗照拍了。”
這個承諾我等了整整四年,于是我默默刪掉了病情的內容。
可到了之后我才知道,這趟旅行的主角根本不是我。
他帶了所有拍攝設備。
全部架在他的工作室新簽的學妹許知夏面前。
輪到我時,他看了眼天色:“光線不行了,明天再說。”
第二天他說,“你不靠照片吃飯,知夏這條片子要參賽。”
第三天,他把我準備的白頭紗,別在了許知夏頭上。
第四天,我刷到他的朋友圈。
配文:把最漂亮的風景留給最適合的人。
九宮格,全是她。
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當晚,就在旅行群里發了條消息。
“有人能幫我拍組畢業照嗎?隨便拍幾張就行,證明我來過。”
……
“你去哪了?知夏的片子剛拍完,大家都在等你吃飯。”
周敘白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習慣性的不耐煩。
我看著遠處隨風翻涌的五彩經幡,語氣平靜。
“我不餓,你們吃吧。”
他嘆了口氣。
“不是跟你說了嗎,知夏這條片子要拿去參加青年攝影展,光線不等人。”
“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懂事。
這四年里,我聽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讓我懂事。
他創業初期沒錢買鏡頭,我把獎學金全部拿出來給他,我懂事。
他熬夜修圖胃疼,我半夜穿過半個城市給他送胃藥,我懂事。
現在,他把我期待了四年的婚紗照給了別人。
他依然要求我懂事。
“敘白哥,你別這么說學姐。”電話里傳來許知夏的聲音。
“學姐平時在辦公室做行政,確實不太懂我們搞藝術的難處。”
“學姐,敘白哥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烤耗牛肉串呢,特意加了重辣。”聽得出來她心情很好。
周敘白接話,“對,你不是最喜歡吃辣嗎?快回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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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那邊的歡聲笑語。
喉嚨因為缺氧和干燥,已經腫痛得咽口水都像吞刀片。
來藏區的第一天,我就告訴過他,我嗓子發炎了,只能吃清淡的。
但他不記得。
他只記得許知夏說,高原上吃點辣的能發汗,對身體好。
那邊沒有等我回答,就掛斷了電話。
屏幕上是我和周敘白大學時的合照,他笑得張揚,我眉眼彎彎。
我點開我們共用的云端相冊。
總照片數,一萬三千七百二十一張。
我搜索自己的人像。
結果跳了出來,區區十三張。
我記得不止的。
周敘白剛玩攝影時,最喜歡拿我練手,那些廢片、抓拍,加起來應該有上千張。
我順著路徑點進回收站,看到了那些被刪除的我曾經鮮活的愛意。
回收站文件將于26天后自動清空。
原來是空間不夠了。
所以,他把我的照片都刪了。
旁邊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抬頭。”
是昨晚在群里回我的陸凜,他舉著相機,示意我看向遠處的湖面。
風從雪山吹來,我看著那片水天相接的藍,眼淚忽的砸落。
“咔噠。”
快門響了。
他收回相機,沒多問,只遞給我一瓶便攜氧氣。
“一早看你有點高反,就沒敢往海拔更高的地方帶。”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相機。
“剛剛那張,你的眼神很有故事感。”
“我可以發社媒么?”
我低頭握著那瓶帶著體溫的氧氣,深吸一口,抬頭笑了笑。
“嗯,可以,謝謝你幫我拍照。”
回到民宿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大廳里生著火爐,暖意撲面而來。
周敘白和許知夏正坐在火爐旁的地毯上,頭挨著頭看筆記本電腦里的樣片。
桌角下,那方我帶來的頭紗被隨意丟在地上。
已經沾上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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