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妹夫筷子一摔，飯桌上安靜了。
“年年蹭飯，明年別來了。“
沒人開口，沒人反駁，沒人看我。
我站起來：“行，不來了。“
隔天天沒亮，我爸媽就來了。
我爸拉著我不松手：“昨天妹夫不懂事，你別往心里去。“
頓了頓，他說：“但那兩萬塊，你繼續(xù)給。“
我放下杯子：“我蹭飯都被嫌，哪有錢補(bǔ)貼？“
01
筷子砸在盤子邊上，菜湯濺出來，濺到我手背上。
妹夫孫軍的聲音壓過了電視里的春晚：“年年回來蹭飯，明年別來了。“
桌上六個人，沒一個抬頭。
我媽夾菜，我爸低頭喝湯，我妹周潔盯著手機(jī)屏幕劃拉，連眼皮都沒抬。
我看了一圈。
我爸終于開口了，不是對孫軍說的，是對我：“你妹夫說話直，你別往心里去。“
我沒接話。
孫軍又開了：“我說錯了？每年就回來這一趟，拎兩箱牛奶，吃三天喝三天，走的時候還要帶土特產(chǎn)。誰家親戚這么當(dāng)?shù)模俊?br/>我妹還是沒抬頭。
我把筷子放下，擦了擦手背上的湯，站起來。
“行，不來了。“
我爸拽了一下我袖子：“大過年的，坐下吃飯。“
我把袖子抽出來，回房間拖行李箱。
收拾東西的時候聽見客廳里孫軍的聲音：“走就走唄，每次回來我還得多做幾個菜。“
我妹終于說話了，不是幫我，是跟孫軍說：“行了行了，吃飯吃飯。“
我拖著箱子出了門。
除夕夜，縣城街上沒什么人，鞭炮聲一陣一陣的。我站在路邊等了二十分鐘，打到一輛出租車。
司機(jī)問：“大過年的，去哪？“
“高鐵站。“
“今晚沒車了吧？“
“候車室能坐一夜。“
司機(jī)沒再問。
我在候車室找了個角落坐下來，手機(jī)震了幾下。家族群里，我三叔發(fā)了個紅包，寫著“新年快樂“。
沒人提我走了這件事。
連一條消息都沒有。
我把手機(jī)翻過來扣在腿上，盯著候車室的鐘。零點過了四分鐘，我一個人跨了年。
凌晨四點多，我瞇了一會兒，被手機(jī)鈴聲吵醒。我爸打來的。
沒接。
又打。
還是沒接。
第三個電話是我媽的。我媽這輩子沒主動給我打過幾次電話，我猶豫了兩秒，接了。
“你在哪？“
“高鐵站。“
“回來。“
“不回了，早上有車，我直接回市里。“
那頭沉默了幾秒。我媽說了句：“你爸要跟你說話。“
電話遞過去，我爸的聲音帶著哭腔：“你跑什么跑？大半夜的一個人在車站，你讓我怎么跟親戚交代？“
我抓住了這句話里的重點——不是心疼我一個人在車站，是怎么跟親戚交代。
“就說我臨時加班，提前走了。“
“你——“
“爸，我困了。“
掛了。
早上六點四十的第一班高鐵，我上了車。三個小時后到市里，回到自己租的房子，關(guān)門，把行李箱扔在門口，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道裂縫，搬進(jìn)來兩年了，一直沒修。
我盯著那道裂縫想，我給妹妹家裝修花了八萬，自己租的房子，墻裂了都沒補(bǔ)過。
手機(jī)又響了。這回是微信，我妹發(fā)來的語音。
我點開聽了一下。
“哥，你也是的，我老公就那脾氣，你讓著點不行嗎？你走了我爸一晚上沒睡。“
讓著點。
這三個字我聽了二十八年。從小到大，什么都讓。讓房間，讓學(xué)費，讓工作機(jī)會，讓每一筆該我自己花的錢。
我沒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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