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份炒粉上桌,油汪汪的,雞蛋裹著粉條,辣椒放得足,香味直往鼻子里鉆。
我餓了兩天,胃里早就沒什么東西了,拿起一次性筷子就開始吃。
第一口下去,燙得我直吸氣,但還是往嘴里塞。
“慢點(diǎn)慢點(diǎn),”潘哥給我遞了瓶水,“餓死鬼投胎啊?沒人跟你搶。”
桌子上七個人,五男兩女,圍著一個折疊小桌。
他們的頭發(fā)染得亂七八糟,有穿耳洞的,有紋了花臂的,阿正脖子上還掛了個銀鏈子,看著就不像好人。
但他們吃炒粉的時候都把碗往我這邊推了推。
“吃不了辣說啊,”老吳把自己那碗沒放辣椒的推過來,“我這碗淡的,給你。”
“不用——”
我剛要推回去,慧子已經(jīng)把我的碗和那碗淡的換了個位置。
“讓你吃你就吃,”慧子叼著煙,含糊不清地說,“你要讀書的人,餓壞了腦子怎么考大學(xué)?”
我低頭看著那碗換過來的炒粉,油光锃亮的,雞蛋碎碎地裹在粉條上,蔥花撒了一層。
我夾了一口,這次沒那么燙了,慢慢咽下去。
“謝謝……義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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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正嘴里塞滿了粉,含糊地“唔”了一聲,沖我揮了揮手里的筷子。
夜風(fēng)從巷口灌進(jìn)來,吹得他們那些五顏六色的頭發(fā)亂七八糟地飄。
煤氣燈把每個人的臉照得黃澄澄的,油膩的折疊桌上擺著七雙一次性筷子,七瓶礦泉水,還有一包剛子從兜里掏出來的花生米。
我吃完了那碗炒粉,把湯都喝干凈了。
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香的一頓飯。
晚上睡哪兒?
阿正他們平時就在城中村一個廢棄的倉庫里湊合,幾塊破門板拼一拼,鋪上紙箱和舊衣服,就是床。
慧子翻出一條干凈的毯子給我,說她前兩天剛撿的,洗過了。
“你就睡這,”慧子拍了拍門板最里面的位置,“挨著墻,暖和點(diǎn)。我們幾個睡外邊,給你擋風(fēng)。”
倉庫的屋頂破了個洞,能看見星星。
我躺在硬邦邦的門板上,裹著那條帶著洗衣粉味兒的毯子,聽著旁邊五男一女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和磨牙聲,睜著眼睛看屋頂那個破洞外的夜空。
沈家別墅的床很軟。
絲綢被套,羽絨枕頭,房間里還有香薰機(jī),一整晚都散發(fā)著淡淡的玫瑰味。
但我一整晚沒睡著。
現(xiàn)在躺在硬門板上,裹著一條撿來的毯子,頭頂是破洞,身邊是六個打呼嚕的人,我閉上眼,幾乎立刻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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