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在河北地區，為何宋時輪發展不順，而徐向前部卻兵強馬壯？

1938年秋天的河北，同一片土地上上演著完全不一樣的兩出戲。幾百公里外的平西，宋時輪帶著剛從冀東撤下來的隊伍悶頭走，出發時近十萬人的抗日聯軍，撤到這兒只剩幾千人，不少人連鞋都磨爛了，倒在路邊就再也沒起來。而幾百公里外的冀南，徐向前帶著隊伍正幫老鄉搶收麥子，日軍躲在據點里連門都不敢出。

宋時輪可不是沒本事的將領。早在1937年秋天，他從120師帶出來不到一千人的雁北支隊，短短幾個月就斃傷日軍上千人，炸了上百輛汽車，隊伍還滾雪球漲到兩千多，妥妥的能打選手。他一向判斷敵情迅速，撤退部署果斷，很會算雙方的運動時間和火力配比，能打巧仗也能打惡仗，之前在雁北的戰績足以證明他的能力。冀東暴動一開始也順得離譜，宋時輪帶著第四縱隊打進冀東，一下子點著了積壓五年的民怨。

不到兩個月，暴動就席卷二十多個縣，超過二十萬人參與，編成抗日聯軍的就有近十萬人，打得當地偽政權直接癱瘓。可架子搭起來了，內里全是虛的。十萬人里，不少人拿的還是梭鏢鋤頭，真正能打的沒多少。真心抗日的礦工農民不少，混進來報私仇的舊民團、會道門也多，大家只聽原來頭領的話，統一指揮根本喊不動。

這支隊伍連個穩固后方都沒有，縣城你剛走，日軍偽軍轉頭就回來，糧食全靠臨時湊，湊不到就得轉移，說它是一碰就塌的沙堆真沒說錯。當時從上到下都覺得，游擊戰就得靠山，平原無險可守根本站不住腳。宋時輪也抱著這個老經驗，提出帶著主力去北邊的都山建根據地，靠山地落腳。黨委會上大家都同意了這個方案，誰也沒想到這一步踩了坑。

都山是偽滿洲國的腹地，日本人經營了六年，保甲制度嚴得離譜，老百姓連出門串親戚都得報備，根本沒人敢支持八路軍。部隊一進去就遭了連續攻擊，有的村子還給日本人通風報信，根本站不住腳，打了幾仗只能退回長城以內。這一來一回耽誤了快一個月，剛好趕上武漢會戰接近尾聲，日本人騰出手來調兵回防華北，錯過了最好的扎根時機。

這個方向性的判斷失誤，讓冀東付出了難以承受的代價。早三個多月，徐向前還沒到冀南，就已經把平原游擊戰的路子想明白了。當時所有軍事書都寫著，游擊戰必須靠山，徐向前偏不這么想。他公開發文說，平原沒有石頭山，但是河北有兩千多萬老百姓，把老百姓發動組織起來，就是比石頭山還堅固的人山。

這不是空喊口號，是實實在在的戰略思路，把人口稠密這個原本的劣勢，直接轉成了自己的優勢。老百姓能給你送情報補糧食補兵員，還能把日本人的優勢廢掉。日本人靠公路運兵，把老百姓動員起來挖斷改造道路，日本人的汽車坦克就成了動彈不得的廢鐵。日本人靠據點存補給，把據點周圍的村子都拿下來，據點直接就成了孤島。

徐向前帶著這套成型的思路到冀南，不是走一步看一步摸石頭過河。他到任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忙著打仗，是建政權。打下一個縣，立刻就派縣長，沒現成干部就找當地的進步黨員和可靠人士。縣長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各個村子的管事人湊齊，先把村政權搭起來。

部隊走到哪兒都幫老百姓干活，借了門板柴火都按價給錢，違反紀律當眾處理，一點不偏袒，老鄉們沒幾天就看出來，這支隊伍跟以前任何一支隊伍都不一樣。徐向前還干了一件看起來不起眼但作用超大的事，挖道溝。冀南原來的土路都是給日本人運兵運糧用的，徐向前要求，把所有主要道路都挖成寬三尺深四尺的道溝。

人和牲口大車能正常走，日本人的汽車就是開不進去，溝還彎彎曲曲的，日本人也沒法直瞄射擊。整個工程沒有預算沒有工期，全靠各村老鄉出勞力，一鋤頭一鋤頭挖出來的。到1938年底，挖出來的道溝總長超過兩萬公里。這個時候的冀南，已經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敵人有什么動靜，老鄉轉頭就給部隊報信，日本人來了，部隊往老百姓里一藏，日本人連影兒都找不到。就算是無險可守的平原，日本人就是吞不下這塊硬骨頭，徐向前的隊伍也越打越壯，根據地越扎越穩。這邊宋時輪那邊，情況越來越糟，政委鄧華實地看了局勢，也覺得局面撐不住，給聶榮臻發報說建議主力西撤平西，留少部分人就地堅持。

等中央收到消息，毛朱彭聯名發電報要求就地堅持不要西撤，電報送到前線的時候，大部隊已經撤走了，根本收不回來。西撤最考驗部隊的組織能力，冀東抗聯本來就是各路山頭湊起來的，不少人不想離開老家，聽說要西撤，一夜之間就能跑好幾千人，有的整支部隊直接脫離隊伍回了老家。

有的戰士路過村子，悄悄把槍埋進莊稼地，換了便衣就回了家。宋時輪和鄧華拼了命維持秩序，也攔不住潰散的勢頭。到11月份撤回平西，原來近十萬人的抗聯，只剩下幾千人，折損了一大半。留在冀東就地堅持的兩千多人，后來成了冀東根據地的火種，那又是另一段艱難又漫長的故事了。

徐向前在冀南摸出來的這套經驗，后來提煉成了平原游擊戰的成熟打法，在整個抗戰敵后戰場都推廣開了。其實兩個人面對同一個問題，選的路完全不一樣。宋時輪選的是找現成的山，找一塊天然的地形當依托。徐向前選的是造“人山”，把千千萬萬的普通老百姓變成打不垮的靠山。

冀東那十萬大軍，還沒來得及扎根到民眾里，沒來得及整訓改造成真正的抗日隊伍，一碰大的考驗就散了。很多人聊起這段歷史，總說成敗是因為地形優劣，其實根本不是這么回事。地形再好，沒有老百姓的支持也站不住腳。地形再差，把老百姓的工作做扎實了，就是最牢固的根據地。

當年那些平西山路上沉默行軍的戰士，用最慘痛的代價換回來這個道理，直到今天還能給我們啟發。

參考資料：解放軍報 抗日戰爭敵后游擊戰爭經驗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