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臺風雨來的時候，整座城市都在發抖。窗玻璃上淌著無數道水痕，像大地突然長出了透明的手指，徒勞地抓撓著什么。我關緊窗戶，看外面的芒果樹在風里彎下腰去，葉子翻出銀白的背面，一次一次，仿佛在練習某種古老的臣服儀式。
雨下了整整一夜。我在半夢半醒間聽見水管里的嗚咽，聽見鐵皮屋檐被敲打出急促的鼓點，聽見遠處某輛汽車碾過積水，發出綢緞撕裂般的聲音。這些聲音糾纏在一起，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夜晚裹得嚴嚴實實。
天亮時雨小了。我推開門，院子里的積水映出破碎的天空，幾片芒果葉漂在上面，像迷路的船。墻角那株我從未留意過的雜草，竟在一夜之間抽出穗子，細小的白花沾著水珠，安靜地舉著。我突然覺得，這場聲勢浩大的雨，或許只是為了澆灌這樣一株草。雨水從天上來到地上，穿過層層阻礙，最終抵達這里，完成了它漫長的墜落。
而我們呢？我們這些自以為在生活的人，有多少次像雨一樣，穿過漫長的黑暗，只為抵達一處不起眼的土壤？有多少次我們被狂風撕扯，被屋頂阻擋，最后只剩下細細的一縷，卻剛好夠讓某個微小的事物，在無人看見的角落里，輕輕開一次花。
積水開始退去，露出濕漉漉的地面。我站在門口，看見那株草的白花在微風里晃了晃，像是在數著剛剛過去的，那場只屬于它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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