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昌年 | 他用廉價義賣讓貧病者更多獲益——慈善企業家華堯輝（連載之三）

義賣助賑 博施濟眾

——慈善企業家華堯輝

華昌年

通常，人們把無償捐贈看作是慈善，而把廉（降）價出售看作是促銷。的確，商品經濟條件下，商品供不應求時，價格隨之上漲，供大于求時，價格隨之下降。降價正是商品供大于求時，商家常用的促銷手段。然而，災荒年間，貧民百姓缺衣少食，缺醫少藥，市場糧食和藥品供不應求，價格不斷上漲，少數不法商人趁機囤積居奇，哄抬物價，甚至以次充好，以假亂真，坑害百姓，謀取暴利。朋壽堂主人華堯輝卻反其道而行之，非但不漲價，反而降價、甚至特價售賣，并注重實效，根據災情改進藥品包裝和服用方法，使貧病者更多獲益。同時，還歡迎愛心人士，有能力者，廉價購買，多多施救病胞。其行真義舉也，其人真善者也。

廉價義賣

華堯輝最早提出廉價售賣行為“非圖利推銷，只望有益公眾”的行善理念，見之于1934年《華堯輝手札》“甲戊年發傳單及登報”的廣告稿，題為《大佛誕辰，朋壽麯、朋壽痧藥水廉價一天》：“本號發兌朋壽麯、朋壽痧藥水每元貳打。于五月二十日，即夏歷四月初八，大佛誕辰，每年一度，賣貳打加送一打，本日為限。以上兩藥，售價特廉，實屬利濟普遍之意。好善之士，購辦廣送，費少數金錢而多種善根，經濟人戶，少出微資，能力易舉。最好在鄉僻，醫藥難求之處救濟，功德無量。小號并非圖利推銷，只望有益公眾”。

大佛誕辰（廉價一天）摘自《華堯輝手札》

上文說明，兩藥價格特別便宜，所以只限一日之內售賣。通過廉價售藥：一是利濟普通百姓；二是使好善之士化同樣的錢買更多的藥，廣送施救更多的貧病之人；三是使經濟條件一般的人，也能以少量資金，在力所能力的條件下購藥施救。并強調，這樣做的目的并非“圖利”、“推銷”，只望廣送施救，有益公眾，幫助更多人加入慈善隊伍。

華堯輝的上述理念和實踐，與佛教教義相通，所以深得佛教慈善機構的贊譽和支持。上海《申報》于1941年12月5日以《佛教凈業社施藥》為題報道：朋壽堂主人華堯輝每年贈送大量藥品，由佛教同仁分送淪陷區域，救治窮鄉僻巷之貧苦病胞，均神效異常。“因是同仁會及佛教凈業社中藥處主任王德純等，咸抱善與人同之舉，深望各慈善家多多采備，施送貧病。”華堯輝捐贈藥品是行善，廉價售藥是行善，各慈善家多多采備，施送貧病，則是“善與人同”之舉。很顯然，該報道充分肯定了華堯輝廉價義賣的慈善行為。

上海慈善機構印光大師永久紀念會的德森法師，在上海和全國佛教界聲望頗高，曾多次組織上海及跨省區的賑災救濟善舉。他在佛教期刊《弘化月利》第23期（1943年5月1日）刊發《感謝靈藥普，勸善與人同》，專文譽贊朋壽堂主人華堯輝先生“慈悲為懷”，“近年頻以藥品大量贈與慈善機構”。同時指出：“該堂主人，雖慨惠施，然以一人之力，博施濟眾，亦難免應接不暇之感。”一個人的能力是有限的，華堯輝不可能無止境的捐贈，否則很快就會油干燈草盡，關門了結。而通過廉價售買，帶動更多人一同來施藥，普濟貧病才能更有效，更長久。因此德森呼吁“唯望有力君子，各向該堂購買上列各藥，分送外埠，解人病危。如斯功德，勿讓華君一人獨行也。”最后一句意義非凡，德森法師把廉價售藥看作是一種功德。因此屢次呼吁和勸導“有力長者，多多購施，救濟貧病，功德真不可思議。如斯大方便，切勿讓華君一人獨行也”，懇切希望大家都來效仿，“善與人同”。

其實，廉價售藥也是要付出很大犧牲的。德森法師在《弘化月刊》第25期（1943年7月1日）刊文說：朋壽堂華堯輝除捐款捐藥外，“痧藥粉廉價發售，亦可值二萬元”。第49期（1945年7月1日）刊文，表彰朋壽堂主人華堯輝“力行慈善”，“本年藥價昂貴，駭人聽聞”，朋壽堂則“于古歷二月十九日，將神效湯半價出售一日。四月初八，又以痧藥粉，七五折整日發售。兩日大犧牲，聞費儲券（注：汪偽政府發行，在淪陷區流通的貨幣中央儲備銀行券）數十萬元”。因價廉物美，德森等佛教界人士均于這二日，“買二藥若干，以備貧病需索救急之用”。同時呼吁有力君子“向該堂多多購備各藥，以便普濟貧病之急需。”

德森法師的這幾篇文章，列舉華堯輝廉價售藥的原因和金額，充分肯定這是一種“大犧牲”，盛贊華氏“慈悲為懷”，“力行慈善”，“功德無量”，呼吁有力君子“向該堂多多購備各藥，以便普濟貧病之急需。”同時帶頭購藥施救貧病，以實際行動支持華堯輝的義賣之舉。

義賑與義賣并舉

如果華堯輝僅僅只是廉價售賣，不管說得多么好，人們還會懷疑這實際上是一種促銷而已，好在華堯輝更多的是無償捐贈，且兩者同時進行。

上海《申報》1941年12月5日，以《佛教凈業社施藥》為題，報導“《佛教凈業社近年蒙朋壽堂主人華君贈送療藥水、痢疾散、四季神效湯，每年各數千件，價值數千元。由佛教同仁分送淪陷區，救治窮鄉僻巷之貪苦同胞。”

上海《弘化月刊》1943年5月1日 華堯輝先生“近年頻以該堂原制明壽麯，及加發明之痧藥粉，與四季神效湯，大量贈予佛教凈業社慈善部、佛教同仁會、印光大師永久紀念會等慈善機關，分轉各外埠辦藥極感困難之區。”

上海《弘化月刊》1943年7月1日，以《代河南災民致謝再呼號》為題報道說：“北方數省大饑荒，計得中儲券近萬元。尤以朋壽堂華堯輝先生，發心最大。除與眷屬捐儲券一萬余元外，復捐痧藥粉二萬包，指運河南救濟。廉價發售，亦可值二萬元。”

上海《弘化月刊》1943年8月12日，《為北方旱災賑款收支報告》，今將各方經募，及各位親自交來之數，分類報告如下：

華振宜堂一萬元，華士瀚，鄒蘅倩二居士合六百元，盧玉堂居士二百元，無名氏、華慧淳居士、華士浩居士、華士澂君士上四位各一百元，以上王德純居士經慕共計一萬一千二百元。又收朋壽堂痧藥粉二萬包計值二萬元。

上海《弘化月刊》1945年7月1日，德森法師以《關心民瘼之真誠可佩》為題報導說：“本上海八仙橋，朋壽堂，藥號主人華居士，力行慈善，尤以救人疾苦為急務。近數年來，每夏均將二藥，各提大眾，送到本會與同仁會，及凈業社慈善部，囑為轉送各外埠。”

華堯輝通過多種途徑施藥：有門市窮人敬送：朋壽堂每天都要接待很多病人，有些窮人實在拿不出錢。照常給藥，藥物由店主華光輝捐資敬送至病愈。還有門市非營業敬送：依托藥店平臺，對于常見病和多發病，開啟藥品門市非營業敬送，日常敬送的藥品有八種之多，隨季節有所調整。大體有如下幾種：

四季敬送：朋壽神麯、四季神效湯，朋壽吹喉散。

夏時加贈：朋壽痧藥水。

秋季加贈：朋壽痢疾藥。

外路委托捐贈：敬送工作不僅在申市開展，還分發外路醫藥和各地慈善機構，傳播了公益，擴大了利濟群眾的面。

函索郵寄：病患者可至朋壽堂店堂索取敬送的藥物，還可托便友來取，外埠可函索，僅需付郵票三分可寄奉十服藥品。

可貴的是，作為捐贈者，華堯輝絲毫沒有擺出救世主的架子，態度非常謙躬，對被救助者始終使用“敬送”、“送奉”等語。

注重實效

藥品與糧食不同，如果質量差的糧食用于救災，雖不盡人意，但總可以果腹保命。而藥品用于救災者，若有次偽，或保管不善、發生霉變，則關乎病家性命。所以，朋壽堂華堯輝始終高度重視藥品質量，前文已有所述。同時，藥品的效果、保管和服用方法，對災區的病胞也十分重要。為此，華堯輝采取了下列措施：

（1）實地調查。囑咐佛教同仁會、凈業社慈善部和印公紀念會三機關在災區施藥時，需實地“調查效果，以期實心利人。”經調查，凡三機關轉發各地的施賑藥品，“各得復函，感謝靈效。尤以神效湯，能治各病，救人最多。”

（2）關照妥然保管。“勿令潮濕發霉，必須妥為收藏，勿令泄氣，效果自更偉大。”

（3）改進服用方式。傳統中藥必須長時間煎煮后方可服用，朋壽麯早已遐邇馳名，功效卓著，但因時局關系（抗日戰爭，北方大旱等），許多無力小民，貧病交迫，不僅藥資難以籌措，即使煎藥的柴炭，也無力購買。于是發明四季神效湯，非但藥價低廉，并且不需要柴火久煎。只要將藥倒入碗內，用開水一泡，把碗蓋約10分鐘，即藥味全出，服后即見奇效。這種方法，即使是赤貧也不感到困難。

（4）公開藥方。舊時，獨家配制的中藥配方一般不對外公開，甚至“傳子不傳女”，以防外泄，所以稱為“秘方”。華堯輝不但發明了四季神效湯，使災區赤貧者也能方便服用，而且將藥方公布于《弘化月刊》第9期，以便更多人仿制施救，以期普利。

（5）改進包裝。“因玻璃瓶貴，尚不易買得，乃將痧藥水，加以科學方法改作痧藥粉，用紙包裝，價廉輕便。值此交通多阻，轉運遠方，實得便利。”

根據上述三慈善機構的反饋，使用者無不稱朋壽堂四季神效湯和痧藥粉等“靈驗”、“神效異常”、“配制精良”、“效驗卓著”。各地向三機構“函索者，紛至沓來，知功效卓著。”

持之以恒

1910年，華堯輝加入了由盛宣懷創建的中國紅十字會，并成為了特別會員。以后華堯輝開設的朋壽堂藥號，又作為上海慈善團體聯合會的會員單位，參加中國紅十學會、上海慈善團體聯合會，佛教慈善機構及無錫慈善組織的救助活動。俗語說，凡事貴在堅持。行善也不例外，一次二次，或一年二年，容易，但要常年堅持，困難，因此也更可貴。華堯輝做到了，因此，很了不起。

下面是已收集到的，已公開發表的資料，作一統計。

1924.9-1925.1，江浙戰亂救災

1929-1931，陜州賑災

1933-1937，上海碼頭工人、棚戶區苦力救濟

1934-1943，每年大佛誕生日特別廉售

1940.1-1942.7，上海難民施粥救助

1941.1-1945，抗戰時期捐贈藥品分送淪陷區各地

1942-1943，施賑河南

1943.5.1，德森法師表彰華堯輝專文：《弘化月利》23期《感謝靈藥普，勸善與人同》

1943.7.1，德森法師表彰華堯輝專文：《弘化月利》25期《代河南災民致謝再呼號》

1943.9.1《為北方早災賑款收支報告》《弘化月刊》27期

1945.7.1轉送各外埠辦藥困難之地《弘化月利》49期《關心民瘼之真誠可佩》

綜觀以上史料，從1924年到1945年，華堯輝幾乎每年都向上海、無錫及北方受災地區捐款施藥、廉價售藥。尤其是抗戰時期，克服資金、藥材采購和遠程運送的困難，連續不斷地委托上海慈善團體向淪陷區各地轉送朋壽堂藥品，實屬不易。

無論是捐款捐藥，還是廉價售藥，所以能持之以恒，從精神層面來說，要有堅定的思想信念，從物質層面來說，要有堅實的經濟基礎。華堯輝多年來創辦或入股了20多個企業，積累了比較雄厚的經濟實力，這是他力行慈善的有效保證。可惜他在經營實業方面的史料尚為欠缺，有待進一步發掘整理。

（連載全文完）

＃網絡名人看文化 ＃無錫文化

作者簡介

華昌年，無錫華氏三十世裔孫，華堯輝長孫。畢業于江蘇師范學院數學系，長期從事教育、教學研究和學校管理工作。歷任無錫縣教育局教研室主任，無錫縣人民政府副縣長，無錫教育學院和無錫市廣播電視大學常務副院（校）長。主編《不等式》《幾何知識教育》等，參編《鄧小平人才思想初探》，主持《現代教育技術基礎研究和應用實踐》研究，被評為江蘇省成人高等教育優秀教學成果一等獎。退休后致力于華氏家族文化的資料收集和整理研究。

關于江南文化播報

江南文化播報是一個關注江南，講述江南，播報江南的公眾號，文章部分來自江南文化研究會主辦的《江南文化》。歡迎廣大作者惠賜大作，以文會友，歡迎關注傳播。投稿信箱：jiangnanwenhua001@163.com

點擊公眾號名片關注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