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大學：AI時代，寫作教育要從“會寫”走向“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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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在線學習》主筆 劉增輝

以大模型為核心支撐的教育智能體，正在成為推動高等教育數字化轉型、重構教育生態的關鍵力量之一。4月，教育部等五單位聯合發布《“人工智能+教育”行動計劃》，提出“充分發揮人工智能賦能教育變革的引擎作用”“遴選面向不同教育角色、不同應用場景的教育智能體，擇優上線國家平臺”。國家網信辦、國家發展改革委、工業和信息化部近日聯合印發《智能體規范應用與創新發展實施意見》，明確了智能制造、能源資源、教育教學等19個典型應用場景。2026世界數字教育大會公布了首批18項高等教育智能體，集中展示了人工智能在高等教育教學領域的創新應用。

智能體在教育領域的應用情況如何？有沒有形成可以復制、推廣的成熟模式？本刊聚焦4所高校、多個專業、不同功能的智能體實踐案例，剖析落地中的經驗與困惑，并邀請行業專家建言獻策。希望藉此專題，發揮先行者的示范效應，推動教育智能體發展，讓在規模化教育中實現個性化培養的理想早日照進現實。

院校實踐

浙江大學：AI時代，寫作教育要從“會寫”走向“會思”

當人工智能可以一鍵生成論文、報告、詩歌甚至小說，大學生還需要學習寫作嗎？寫作課程還有存在的必要嗎？經過幾年探索，浙江大學教授、中文寫作教學研究中心主任金立對此給出了明確答案：AI時代，寫作教育非但不可放棄，反而需要一場深刻的變革——從聚焦內容生產轉向思想建構，從訓練“會寫”走向培養“會思”。

從2024年秋冬學期起，金立帶領的教學團隊，以“大學寫作”通識課程為突破口，以“云端智筆”智能教學體為抓手，探索“學生主導+AI賦能”的人機協同教學模式，在全國高校中率先走出了一條兼具科技銳度與人文溫度的寫作教育之路。

直面兩大核心問題

近年來，人工智能的迅猛發展對人才培養提出了全新要求，邏輯思維、認知能力與創造力的重要性被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然而，在人人都可以使用AI輔助寫作的當下，傳統的寫作教學模式卻顯得力不從心。金立表示，傳統寫作教學存在兩大核心問題：一是學生培養過程中的思維訓練存在斷層，學科壁壘固化嚴重；二是技術輔助與主體性難以平衡，學生容易過度依賴技術，削弱了自身的獨立思考與創造能力。

她指出，由于缺乏對人類現實經驗、情感共鳴及文化語境的深層理解，AI雖能高效完成應用文等格式化寫作，但在追求思想穿透力的深度剖析方面仍有不足。嚴格來講，AI的寫作實質是基于海量數據的高階整合，而非真正意義上的創造性思維產出，其表達容易趨同，存在套路化、同質化傾向。

相比之下，人的優勢在于通過創造性思維活動審視信息、質疑預設、修正偏見，在邏輯推演中實現認知重構，以寫作將個體對世界的感知進行提煉并邏輯化地表達出來。“我們必須從單一的課堂講授，轉向‘課堂+云端’的共振式教學。”金立表示，從傳統課堂到線上線下混合，再到人機融合，是教育模式改革的必然趨勢。

正是在這一背景下，浙江大學于2021年成立中文寫作教學研究中心，開始系統探索AI賦能寫作教學的新路徑。中心作為學校七大基礎教學平臺之一，配備專門場地、專職人員與常規經費，形成了“有場地、有經費、有人員、有分工”的常態化運行機制。

浙江大學金立講授“大學寫作”

“云端智筆”賦能寫作教學

“云端智筆”的功能主要通過底層的匯雅AI多模態寫作教學平臺實現。該平臺區別于通用工具，是專門針對寫作教學場景深度開發的硬件基座，以人工智能技術賦能貫穿課程設計到最終評價的全流程。“云端智筆”則運行于該平臺之上，作為面向師生的交互前端。

對教師而言，AI批閱、教案生成、機器閱讀、智能出題、學情分析追蹤等功能，可幫助教師完成備課、批閱、學情分析工作。

那么，學生是如何使用“云端智筆”的呢？

在選題階段，學生首先面臨的是“寫什么”的問題。在傳統教學模式下，學生往往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在海量文獻中摸索。而現在，學生可以借助平臺整合的大量學術資源，根據自身專業需求和興趣方向進行精準檢索，快速定位有價值的選題。

在構思階段，堅持“學生主導+AI輔助”的原則。學生主導觀點的形成和情感的表達，AI則扮演“思維火花”的角色——幫助形成頭腦風暴、搭建文章框架。

在寫作階段，浙江大學“大學寫作”課程有一項硬性規定：學生必須獨立完成初稿，這是整個寫作流程中最關鍵也最能體現“學生主導”原則的環節。為什么如此強調呢？

金立解釋，寫作分為兩個緊密相連的階段：思想的構成和思想的表達。在思想構成階段，可以有效利用AI的海量資料庫與閱讀輔助工具，快速把握知識點、形成深度觀點，并借助結構化思維使思想清晰化。但在思想表達階段，情況截然不同。個人表達蘊含著獨特的風格與韻味。雖然思想的展開有其普遍的結構與規范要求，但如何表達卻高度個性化。正是這種個性化表達所產生的獨特性，是成就作品永恒價值的重要條件。

“人與技術之間的主仆關系絕不允許顛倒。唯有堅持學生獨立完成初稿這一原則，前期（思想構成）和后期（修改潤色）的AI輔助方能成為真正的‘賦能’，而不會消解人類寫作的本質。”金立說，伴隨這一過程，學生將在人機互動中切實提升能力，并豐富其情感體驗與價值認同。

在優化階段，AI提供語法潤色、邏輯優化與素材推薦等基礎支持。平臺還配備了AI助教，可以實現實時精準答疑與學情反饋，實現更精細的個性化訓練。這就讓教學不僅發生在課堂，更延伸至云端，實現了全時空的無縫銜接。

值得一提的是，為了打破學科壁壘，“大學寫作”課程團隊由50多名來自哲學、文學、公共管理、高分子、海洋、醫學、航空航天、農學等多個學科領域的教師組成。不同學科的教師將各自領域的知識與思維方式融入寫作教學中，使學生能夠接觸到廣泛的知識體系與思維范式。

照亮數字深淵的人性火炬

浙江大學的AI寫作教學改革已取得顯著成效。“學生主導+AI賦能”的新型寫作教學模態，走在全國高校寫作教學改革的前列，被學界譽為“浙大模式”。課程獲得浙江省智能教育分會AI賦能教育教學改革優秀案例一等獎，獲批浙江省本科省級教學改革項目，入選浙大首批“AI+高等教育”典型應用場景案例、浙江大學本科“AI賦能”示范課程重點建設項目，課程還輻射到西湖大學等校，受到主流媒體的關注。

金立強調，AI時代，寫作教育的核心價值不在于培養無所不知的知識存儲器、喋喋不休的羅列者，而在于塑造更深刻的思考者、更勇敢的創造者和更動人的敘事者。要引導學生從“會寫”走向“會思”，從內容生產走向思想建構。唯有如此，寫作才能繼續履行其一直以來的使命：不是算法的附庸，而是照亮數字深淵的人性火炬。

來源丨《在線學習》雜志 2026年5月刊（總第12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