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傳粉昆蟲遲到了，你愛吃的水果可能會消失！

你有沒有想過：你愛吃的草莓藍莓、堅果，或者喝的那杯茶、咖啡，跟蜜蜂有什么關系？

藍莓、蜂蜜都依賴蜜蜂和花之間的關系 圖片來源：allrecipes

關系大得很。

每年6月下旬，人們會迎來一個與自然密切相關的節點——世界雨林日。

看起來，它關注的是遙遠的熱帶雨林，但其實也指向一個更廣的問題：生態系統中的物種正在通過無數看不見的聯系維系彼此。

在這些聯系里，傳粉昆蟲是最重要的角色之一。全球約87%的開花植物、超過三分之一的糧食作物，都在不同程度上依賴動物傳粉。而蜜蜂、熊蜂、蝴蝶等傳粉昆蟲，正是這張生態網絡的重要節點。

漿果、堅果、茶葉或咖啡等食物，這些都離不開昆蟲的服務。所以，如果昆蟲沒了，你的食物種類和產量會顯著下降。

歐洲堇菜 圖片來源：Wikipedia

而昆蟲授粉這件事，正在出問題。簡單說就是：花和蜜蜂這對協同進化關系上億年的老搭檔，現在鬧“時差”了。

達爾文 150 年前的洞察

1859 年，達爾文在《物種起源》里寫到一個現象：

有一類歐洲常見的堇菜植物，會通過熊蜂傳粉完成有性繁殖。達爾文推測：如果熊蜂滅絕了，這種花大概率也活不成。

（堇菜你未必聽過，但三色堇你一定見過——就是高級西餐廳沙拉上擺的那朵小花。公園花展也常有它們的身影）

沙拉中用于裝飾的三色堇 圖片來源：the table

而花和蜂的命運是緊緊綁在一起的。雖然達爾文150年前就看出來了，但他可能沒想到，這倆會栽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問題上——時間。

當蜜蜂失約了

2025年9月，哈佛大學研究團隊發表了一項研究。他們整合了美國東部跨越120多年的堇菜標本記錄、蜂類觀測數據以及氣候資料，試圖回答一個問題：隨著氣候變暖，植物和傳粉者還能否像過去那樣“準時相遇”？

研究團隊分析了超過15000條堇菜記錄和數千條蜂類觀測記錄，并結合開花時間、結果時間與氣候變化數據進行建模分析。結果發現：植物和傳粉者之間的時間同步性正在下降。

圖源：Facebook UK Bees, Wasps and Ants

研究人員的原話是：“它們正在失去同步。”

這意味著：當蜂類按“老時間”出來活動時，堇菜的花期可能已經過了大半。

為什么花開早了，蜜蜂卻沒跟上？

這事得從它們的“鬧鐘”說起

花“起床”看的是溫度。溫度一升高，它的鬧鐘就響了。全球變暖讓春天來得越來越早，花就跟著提前開了——它像個隨性的P人，隨機應變，說改就改。

蜜蜂不一樣。它要看日照時長、外界溫度、花粉資源，多重驗證都通過了才行動——它像個嚴謹的J人，按計劃行事，輕易不變。

溫度變了，日照沒變。結果就是：花提前開了，蜜蜂按時來了，這就導致花的授粉窗口變窄，大大影響了授粉效率。

這不是花和蜜蜂誰對誰錯的問題，是地球這個“老板”突然改了考勤時間，花立刻調了表，蜜蜂還在按老時間打卡。

雨林里的傳粉關系更復雜

如果說溫帶地區的堇菜和熊蜂是一對固定搭檔，那么熱帶雨林中的關系往往更加復雜。

在雨林里，一棵樹可能依賴特定種類的蜜蜂、甲蟲、蝙蝠甚至鳥類完成授粉。一種傳粉者減少，可能影響多種植物的繁殖；而植物減少，又會影響依賴果實生存的動物。

雨林中動植物的關系更加復雜 圖源：WorldRainforests

科學家常把這種關系稱為“生態網絡”。

熱帶雨林雖然只占地球陸地面積不到10%，卻容納了全球超過一半的已知物種。這里也是全球最密集、最復雜的傳粉系統之一。

因此，當氣候變化導致植物和傳粉者出現時間錯位時，受影響的往往不只是某一種花或昆蟲，而可能是一整張生態網絡。

越來越多的物候錯配

你可能會覺得：這只是一兩種花和蜂的問題？

并非如此。

2023年底，一項覆蓋歐洲1500多個物種的研究發現，在研究涉及的物種中，約60%的植物與傳粉昆蟲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物候錯配。研究還顯示，植物對氣候變化的響應速度整體上快于昆蟲，在部分分析中，兩者的調整幅度相差可達數倍。

這項研究還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細節：每年只產一窩卵的昆蟲比那些一年產多窩的受影響更嚴重。原因很簡單——一年一窩，時間卡得死死的，錯過就等明年；一年多窩，錯過第一波還能趕第二波。

研究里點名了一種深綠蛺蝶（Speyeria aglaja）。它的故事和達爾文說的蜜蜂和堇菜不太一樣，但同樣說明問題：

圖源：Charles J. Sharp，Wikimedia Commons.

這種蝴蝶的毛毛蟲會吃多種堇菜。也就是說，這種蝴蝶的生死不取決于“能不能給花傳粉”，而取決于“毛毛蟲有沒有東西吃”。如果氣候變化導致堇菜的生長節奏變了，毛毛蟲孵化出來的時候葉子已經老了或者沒了，蝴蝶的數量就會下降。

這就是“物候錯配”的另一種形式——不光是傳粉搭檔會錯過，幼蟲和“它的菜”，也可能錯過。

達爾文 150 年前用堇菜和熊蜂舉的例子，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在我國，中華蜜蜂、熊蜂、食蚜蠅、蝶類等都是重要的野生傳粉者。中國科學院等機構的長期監測顯示，部分地區野生傳粉昆蟲的數量和活動范圍正在受到棲息地破碎化、農藥使用以及氣候變化等因素影響。

對于果樹、油菜、草莓、藍莓等經濟作物來說，穩定的傳粉服務直接關系到產量和品質。

花會“斷子絕孫”嗎？

說回熊蜂和堇菜的危機：其實那種堇菜也不是只靠蜜蜂——它有自己的Plan B。

它有兩種繁殖方式：

第一種是靠蜜蜂傳粉，與其它花交配，能產生基因多樣的后代。

第二種是閉花授粉，花都不打開，自己給自己授粉，主打一個“不求人”。

不過，閉花授粉并非沒有代價。雖然它能幫助植物在缺少傳粉者時繼續繁殖，但長期減少與其他個體的基因交流，可能導致遺傳多樣性下降。研究人員認為，這種變化或許會削弱種群未來適應環境變化的能力。

目前，科學家評估一個物種的滅絕風險，主要看它自身的狀態：分布范圍、個體數量、棲息地變化等。而物種之間的相互關系，通常不在評估框架內。

哈佛研究的作者指出：“只有把這種相互依賴的關系考慮進去，威脅的真實面貌才會開始變得清晰。”

給草莓花授粉的蜜蜂 圖片來源：stemilt

一個物種是否安全，不只看它自己活得怎么樣，還要看它的“合作伙伴”是否還在、是否還能配合上。

所以，如果傳粉昆蟲和植物繼續“錯位”，受影響的不只是野外的花，還可能有超市里的各種水果、堅果，甚至你打工續命喝的那杯咖啡。

這不是遙遠的生態問題。這或許就是未來你的食物的問題。

參考資料：

1.https://www.harvardmagazine.com/research/harvard-gut-toxin-bees-evolution-climate-change

2.https://www.britishecologicalsociety.org/climate-change-causing-60-of-plants-and-insects-to-fall-out-of-synch/

3.https://www.pnas.org/doi/10.1073/pnas.2506265122

作者：蝌蚪君

審核：劉穎 李培元 張超 楊柳

審核專家：李穎超 北京林業大學博物館 科普與社會教育中心主任 高級實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