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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接上回。
邢應健對警察表示,登門拜訪邢宅奉上一根“小黃魚”的是他的徒弟段大煌,今年三十掛零。但幾年下來,邢應健覺得這個人心術有問題,便對其比較冷淡,段大煌并沒學到多少“鴰漢”的本領。但這主兒心態(tài)很好,明知師父對其不待見,他卻根本不當一回事,照樣經(jīng)常登門,幫著干些零星活兒,來的時候還從不空手,時間長了,邢應健拿他也沒辦法,尋思這小子要過來就過來吧,不教訣竅就是。有時邢應健接到需要大范圍散布謠言的活兒,人手不夠應付不過來,也會派他去茶館澡堂、車站碼頭跑一圈,給點兒報酬就是。
待到抗戰(zhàn)勝利,邢應健受到美國軍方的嘉獎,擔心樹大招風,遂見好就收退出江湖,有意跟昔日同行斷絕交往,就跟徒子徒孫們也說好,他今后不再參與“鴰漢”營生,甚至在他面前都不要提到與其相關的內(nèi)容,哪個敢違反,就別再管他叫師父了。如此,徒子徒孫登門的就一年比一年少了。段大煌倒還時不時過來,照樣每次都不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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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解放后,“鴰漢”這一行被人民政府變相取締,徒子徒孫都干起了五花八門的正當職業(yè),段大煌干起了婚姻介紹工作,期間穿針引線,拉攏撮合男女私情,從中得到好處,但最后把自己的性命也撮合給了閻王爺。
一般來說,干這一行的都是女性,可段大煌的思維有些特立獨行,他看到報紙上說人民政府正在組織起草《婚姻法》,靈機一動,決定開家婚介店。包括他老婆在內(nèi)的一眾親友一致反對,說自古以來這活兒是女人們干的,你一個大男人去開這種店鋪,還不讓人笑死!對此,段大煌嗤之以鼻,說你們懂什么,我開這個婚介店,就是新氣象新風尚!說干就干,他立馬跑到民政局開了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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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大煌想干這個,就是因為跟段大煌學過少“鴰漢”,知道一些揣摩他人心理加以利用并進行誤導的竅門,但他這點兒本事屬于人門級別,靠嘴皮子撮合男女雙方的婚事跟散布謠言還是有區(qū)別的,他覺得自己道行還差點兒。現(xiàn)在要開婚介店了,內(nèi)心卻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忐忑不安。左思右想不得要領,于是大著膽子前去向師父討教。
于是他幾樣時鮮商品登門的,另外還在懷里揣了一個古玉雕件。邢應健聽明來意,一言不發(fā),只是把玩著那玉件,良久,方才緩緩開腔:“你根本不必開什么婚介店,把這個玉件賣了,也能好吃好喝過上數(shù)年了,這塊千年古玉到哪里都能賣個兩三千萬元啊(現(xiàn)在幾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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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句話,段大煌就知難而退了。這玉件是他從老爸的臥室里順出來的,他做夢都想不到這么值錢,于是段大煌的婚介店計劃就只能暫時擱置了。此后一年多沒上門,連春節(jié)也沒來拜年。邢應健以為他“轉(zhuǎn)戰(zhàn)”外地了,也沒放在心上。誰知三天前,段大煌突然登門,還帶來了一份厚禮,就是那根“小黃魚”。如此厚禮,是因為他是受人委托,請師父幫個小忙。
邢應健上下打量徒弟道:“幫什么忙?還沒應允就送‘小黃魚’?這個忙我怕是幫不起啊!”
段大煌說:“師父不必多心,人家不過是向您討教點兒以前的事,算是取經(jīng)吧。”
邢應健覺得蹊蹺。像他這種老狐貍級別的角色,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人家共產(chǎn)黨已經(jīng)坐穩(wěn)天下了,你要干什么,是想讓我在共產(chǎn)黨的地盤上散布虛假消息擾亂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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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個想法,邢應健哪敢收下“小黃魚”,避之還唯恐不及呢!不過,他不知道段大煌背后是什么勢力,也不好生硬拒絕,以免給自己惹麻煩,于是敷衍說:“我已經(jīng)是土埋半截的人了,對此類進財機會不甚迫切,這樣吧,容我想想再說吧。”
段大煌卻說:“不知師父要考慮多長時間?”
邢應健沒說話,只是舉起右手,張開手掌。段大煌遂拿著“小黃魚”告辭而去。
邢應健自幼接受的祖訓就是“莫管閑事”,再說他對政治向來不甚關心,也就沒有向政府報告的,直到市局政保處的警察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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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瘦竹、沈龍寶兩人聽著,覺得這個情況頗有研究價值。段大煌受人之托,以一根“小黃魚”的代價請邢應健幫忙,這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忙呢?思來想去,似乎只有往“COFO行動”上面套了。當年“軍統(tǒng)”特務把邢應健推薦給美軍特遣小組,散布由美軍情報專家精心炮制的謠言,特遣小組才得以成功實施暗殺行動。如今,潛伏于武漢的特務組織讓段大煌來收買邢應健,是不是打算拾美軍當年的牙慧?
比如,不法奸商雇傭“鴰漢”散布虛假商業(yè)情報,以達到擾亂市場、牟取暴利的目的。這兩位警察既然有這方面的懷疑,那干脆就去查個明白。蔡瘦竹、沈龍寶決定去會會那個地貨行小開段大煌,見面就得將其帶往附近派出所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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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記地貨行位于第一區(qū)武珞路459號,前店后家的格局,段大煌婚后也住在這里。二位警察先去了管段珞珈山派出所,想一個不至于打草驚蛇的法子。珞珈山派出所的蕭所長是武漢本地人,對轄區(qū)情況非常熟悉,聽了沈、蔡二位的來意,馬上給出了個辦法:“段記地貨行對面住著居委會治保委員老馬,我給他捎個條子,設法不顯山不顯水地打聽一下,看段大煌是否在家。”
老馬接到蕭所長捎去的紙條時,就想借個由頭去看一眼,可他正念初二的女兒馬小霞插話:“大煌哥出去了,晚飯不回家吃,現(xiàn)在肯定不在家。”
老馬詫異道:“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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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告知,今天下午她放學回家路過地貨行,正好遇到段大煌騎車從外面回來。馬小霞正在學騎自行車,就和段大煌借自行車練練,就在這當口,旁邊小巷里私人診所的護士突然探出頭來,讓段大煌去接電話。段大煌遂把車子停在路邊,說小霞你給我看一下,等我去接了電話回來再說。片刻,段大煌接完電話匆匆返回,對小霞說:“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明天或后天再借你車。又對媳婦說,去洞庭美食酒家吃飯,晚上不回家了。
老馬隨即就把消息告知派出所,蔡瘦竹、沈龍寶在派出所等到老馬的這個消息,簡單交換意見后,決定返回專案組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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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案組長辛云麟當時正在聽另兩撥外出調(diào)查的偵查員匯報調(diào)查情況,他們四個白跑了一天,都沒有收獲。當蔡瘦竹、沈龍寶把上述情況跟組長說了。辛云麟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語氣嚴厲:“你們在派出所為什么不先來個電話?”
二人一聽,馬上意識到他們的處置有問題,一時面面相覷做聲不得。辛云麟立刻抄起內(nèi)線電話:“總機,給我接珞珈山派出,剛才兩位同志去麻煩過你了,現(xiàn)在還要麻煩一下,請你立刻派人前往段記地貨行門前守候,段大煌一露面就把他控制起來,我們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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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特方既然讓段大煌作為牽線人去拉攏邢應健參與實施“COFO行動”,事先應該分析過邢的情況,估計到邢應健不會馬上答應合作的可能性。邢應健提出五天考慮,或許敵特方能夠接受,但在此期間,敵特方當然不會無所事事地干等著。這等關系到這伙潛伏特務的項上之物,一個不小心,那可是要腦袋搬家的。
而段大煌對于敵特方的作用,僅僅是一個傳聲筒。其傳聲筒的任務完成后,為安全起見,敵特方必定會對其進行秘密監(jiān)視,對邢應健家也應該是如法炮制。一旦發(fā)現(xiàn)邢應健家有什么異常,那就要馬上切斷段大煌這條線,而斷線的最好方式就是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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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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