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開了二十幾年大貨車,自認為什么場面都見過。可去年深秋那個晚上,路過那個廢棄的老渡口,他才知道,夜路走多了,總會碰見些邪乎事,有些東西不是膽子大就能扛住的。
那天他拉一車貨去鄰省,走的是條老國道。半夜兩點多,車燈照出去,路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霜。他記得地圖上標注過,前面有個廢棄的老渡口,老渡口那有座老橋,橋下是條干涸的河床,過了橋再有十公里就進服務區了。
可他內急。憋了二個多小時,實在扛不住了。
老趙把車停在橋頭,打了雙閃。橋不長,也就二三十米,橋下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淺。他懶得走下去,就站在橋邊護欄旁,對著橋下解決了。夜風從橋洞里穿過來,涼颼颼的,他打了個哆嗦,提上褲子趕緊回了駕駛室,繼續開車趕路。
開出去大概三四公里,老趙突然覺得左腳不對勁——輕了。他低頭一看,左腳上的鞋沒了。
他當時就蒙了。車上就他一個人,門窗關得死死的,鞋能飛哪兒去?他把車停在路邊,拿手電把駕駛室里照了個遍,座椅底下、臥鋪縫里、腳墊下面,什么都沒有。那只鞋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
老趙心里開始發毛。他想起出發前,加油站的老頭跟他說過一句話:“走夜路要是過了那座老橋,千萬別停,更別往橋下看。”當時他沒當回事,還笑老頭迷信。現在想想,老頭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嚴肅得不像在開玩笑。
天亮之后,老趙硬著頭皮掉頭回去找鞋。他把車停在橋頭,白天的橋看起來正常多了,灰色的橋面,銹蝕的欄桿,橋下的河床干裂著,長滿了枯黃的野草。可當他順著斜坡下到橋墩旁邊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只鞋就在橋墩底下,端端正正地放著,鞋尖朝著橋墩的方向。鞋面上干干凈凈的,連點灰都沒沾,像是被人特意擦過放好的。
可等老周湊近了,準備彎腰去撿鞋的時候,他整個人像被電打了一樣,頭皮都炸了。
那只鞋里,灌滿了濕漉漉的河沙,沙子里還混著幾片枯黃的紙錢灰。
老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不敢再碰那只鞋,連滾帶爬上了車,油門踩到底沖了出去。開到下一個服務區,他才敢停下來。停車場的保安看見他,隨口問了句:“師傅,你咋光著一只腳?”
老趙沒答話。他跑到服務區的超市買了雙新鞋換上,把右腳那只剩下的舊鞋也扔進了垃圾桶。后來的事他沒跟任何人細說過,只是從那以后,他車上永遠備著一個空礦泉水瓶。有人問他干嘛不直接下去解決,他臉一白,只回一句:“有些地方,不能臟。”
那只鞋后來怎么樣了,老趙不知道。他再也沒走過那條路。只是偶爾半夜跑車經過別的橋時,他會下意識地低頭看看自己的腳,確認兩只鞋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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