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獨》閱讀隨感〔貳玖〕

不像粗俗的阿瑪蘭妲，愿她安息，竟然以為白天就喝白葡萄酒，晚上就喝紅葡萄酒，整個沿海地區(qū)只有她有資格夸口自己是只在金溺盆里方便的人，而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愿他安息，——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一邊鞭尸，一邊安息。何小蘭〔阿瑪蘭妲〕和何老二〔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剛要跳起來：『死者為大，請尊重死者。』費得卡一句『愿他安息』就把他倆按回去了。罵完還知道要安撫一下死者的情緒。這是一個有教養(yǎng)的瘋人院女傭。何老二表示：『我很難安息。』何小蘭表示：『臣妾做不到啊。』費得卡〔費爾南達·德爾·卡皮奧〕：『說你倆了，是我實在忍不住，我表示抱歉，是我不對。煩請你倆晚上別飄來找我。』〈 少林足球 〉里金鐘罩鐵布衫田雞的即視感：『我一秒鐘幾十萬上下，無緣無故跟你們幾個廢物去踢球，不好意思啊，你知道我這人就這么直的。無緣無故還要跟你這個死瘸子去參加比賽，你原諒我就是這么直啊。』罵完還得打個禮貌補丁。

而雷納塔，她的親生女兒，也趁她不備到臥室去看她的大便，出去說溺盆的確是金的也的確刻著家族紋章，但里面盛的是純粹的糞便，實實在在的糞便，甚至比別人的更糟，因為那是內(nèi)地女人的糞便，你想想，那還是她的親生女兒，——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終于輪到『忘恩負義』的小沒良心了，我就知道會遲到但不會缺席，罵完了丈夫沒用和不負責任，就要罵子女忘恩負義沒良心了，好像全世界女人嘮叨都是這一套路。這『嘮叨套路』背后的本質(zhì)，是女性委屈積累的必然路徑，從最親近的丈夫到最該依賴的子女，是一步步失望的過程。哈哈，這小女孩，滿滿的求知欲啊，可你這求知欲，對你母親來說，有點殺人誅心啊。一句『內(nèi)地女人』，這女兒算白養(yǎng)了，被家里人給教壞了，這其中肯定有何老二〔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和何伯柱〔何塞·阿爾卡蒂奧第二〕的功勞，因為一個說過『莫非她拉的不是糞便而是香草』，一個說過『家道衰落就是因為娶進了一個內(nèi)地女人』。對女兒的失望，是因為她站在了何老二和何伯柱一邊，而且還稱她為外地人〔內(nèi)地人〕。她守了一輩子的體面，拼了命想融入的家，最后連親骨肉都站在對立面，用最傷人的標簽否定她。就這樣，當女兒用『內(nèi)地女人』這個標簽否定母親時，費爾南達守了一輩子的體面轟然倒塌。在這個四面受敵的家里，那真是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從她的懟天懟地懟空氣，發(fā)現(xiàn)全世界都在與她為敵。

直接從上帝那里領受了死后肉身不朽的恩典，皮膚柔滑似新娘的錦緞，眼眸生動清亮如翡翠。“這可不是真的，”奧雷里亞諾第二打斷了她的話，“他被送來的時候都臭了。”耐著性子聽了一整天，終于讓他抓到一處錯誤。——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女人嘮叨，談的是情，她們覺得憤怒，是因為自己被長期忽視，她們需要被看到。但是男人聽的，全都是理，他們在分對錯。這么一大段，其實說的是：『你們覺得我是外地人〔內(nèi)地女人〕，其實我也是大戶人家出身，別把我不當人。』意思是值得被看見被重視，也就是說我需要被看見。但是男人永遠只有擺事實講道理，何仲柱〔奧雷里亞諾第二〕：『這可不是真的。』一劍絕殺，大獲全勝，這就是直男。可憐的費得卡〔費爾南達·德爾·卡皮奧〕，抱怨了這么一大段，最后被何仲柱一句話噎死。即使這樣，何仲柱也已經(jīng)超過絕大部分男人了，畢竟這一大段他從頭聽到完了，換個男人早就在前面打斷并反駁她了。女兒何小梅〔雷納塔·蕾梅黛絲〕揭露說：『金溺盆里面盛的是純粹的糞便。』丈夫何仲柱反駁說：『他被送來的時候都臭了。』捅刀的都是，最親的人啊，而且殺人還誅心。有些人始終都不明白：『女人說再多，都是在求看見，而男人只關注說的內(nèi)容。』就像費得卡的獨白，核心是反抗外地人〔內(nèi)地女人〕的貶損標簽，強調(diào)自己出身高貴，尋求尊重與認可。抱怨實為情感宣泄，旨在通過追溯家族榮耀證明自身價值，而非單純陳述事實。何仲柱直接反駁『他被送來的時候都臭了』，聚焦于陳述事實和糾結于細節(jié)的真實性，完全忽略對方對身份認同的訴求。這一家人，說話都抓不到重點嗎？我說我殺人不眨眼。你問你眼睛不干嗎？這是眼睛干不干的事情嗎？我說：『它在燒。』你說：『這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發(fā)明。』我說：『馬孔多在下雨。』你說：『八月下雨很正常。』正是這些人的一劍絕殺大獲全勝，鞏固了對方『不被看見』的處境，殺人往往就在不經(jīng)意的一瞬間，扎進心臟的刀子都最親最親的人捅的。嘮叨實為『我需要被看見』的吶喊，而直男們的理性反駁徹底切斷了情感連接。這種溝通差異不僅導致家庭沖突，更折射出人類普遍的孤獨本質(zhì)：渴望被理解卻始終存在溝通鴻溝。我們常常太過專注于解決問題，而忽略了感受情感。太過關注說的內(nèi)容，而錯過了為什么說。有時候，人們需要的不是一個正確的答案，而是一個理解的眼神。不是事實的糾正，而是情感的共鳴。馬孔多的雨，是老何沒接住的冰，是赫小馬沒等到的晴，是費爾南達沒聽見的早上好。

第二天早飯時，費爾南達渾身顫抖，一副沒有睡好的樣子，似乎完全被自己的怨氣擊垮了。然而，當丈夫問起能不能吃一個水煮溏心蛋，她沒有直接回答上星期雞蛋就已經(jīng)吃完，而是炮制出一通惡毒的言語，抨擊男人整日只知道觀賞自己的肚臍，還觍顏要求飯桌上有云雀肝。——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真是要命。無論是費得卡〔費爾南達·德爾·卡皮奧〕還是老何家〔布恩迪亞家族〕的人，都不懂得如何溝通，總在答非所問，總在雞同鴨講，說的人不會說，聽的人不會聽。當然，包括我自己，也是這樣。我們每個人，都是帶著原生家庭的創(chuàng)傷進入一段新的關系的，沒有人教我如何講，沒有人教我怎么聽，沒有人教我如何去愛，沒有人教我怎么接受愛。所以我總在無意中傷人，也在一直被傷害。當丈夫問起能不能吃一個水煮溏心蛋，也許僅僅是在試探妻子昨天的氣有沒有消了。然而正處于憤怒的妻子，非但沒接住這一試探，甚至還炸了：『昨天我提醒你谷倉里只剩下六公斤咸肉和一袋米，你是一點都沒聽進去嗎？』在費得卡的眼里，何仲柱不但沒把她放在心上，而且還瞬間成了袁術，『時當盛暑，糧食盡絕，只剩麥三十斛，分派軍士。家人無食，多有餓死者。術嫌飯粗，不能下咽，乃命庖人取蜜水止渴。庖人曰：「止有血水，安有蜜水！」術坐于床上，大叫一聲，倒于地下，吐血斗馀而死。』我們渴望被看見被理解，卻又總在用尖銳的語言筑起高墻。當何仲柱〔何塞·阿爾卡蒂奧第二〕試探性地問能否吃一個水煮溏心蛋時，本可以成為修復關系的契機，卻因她只顧發(fā)泄積怨而又演變成一場情感風暴。在她看來，丈夫完全無視家庭的困境，只顧自己享受，簡直就像袁術一樣。當丈夫問溏心蛋，他其實是在問『你還愛我嗎？』妻子憤怒，其實是在說『你看見我了嗎？』然而兩人永遠錯位的理解，讓這份愛與渴望總是無法被真正表達和接受。真正的溝通不是關于事實的爭論，而是心靈的觸碰。當學會看見對方的真實需求，而不是執(zhí)著于表面的對錯，情感的荒漠才可能開出鮮花來。天那，何仲柱和費得卡像極了我，簡直是對我的神還原。何仲柱問溏心蛋，根本不是饞，是笨拙的求和，是『昨天你罵那么狠，我們還能回到以前嗎？』的卑微試探。費得卡沒接住，反而炸了，在她眼里，你問蛋就是你無視我昨天提的醒，所以她的憤怒，本質(zhì)是『你到底有沒有看見我？』這倆不能說跟我一模一樣，只能說毫無二致。費得卡的尖銳，不是天生的，是被這個家的冷漠逼出來的，她用高墻護住自己，卻也隔絕了所有溫暖，就和老何家的所有人一樣，本質(zhì)都是同一種孤獨的自我保護。比如何小蘭〔阿瑪蘭妲〕拒絕所有求婚者孤芳自賞，何老二〔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在小作坊里且造且毀小金魚孤獨終老。我真想替費得卡說一句：『雞蛋早沒了，我們家沒余糧了，我撐不住了。』我多想替何仲柱說一句：『我知道你一個人不容易，我對不起你。讓我們一起面對，一起想辦法吧。』孤獨的宿命，從來不是因為遇不到對的人，而是因為我們帶著原生家庭的創(chuàng)傷，不知道、搞不懂、學不會怎么去愛，怎么去被愛，怎么去看見彼此的心。

午后，孩子們正在午睡的時候，奧雷里亞諾第二坐在長廊里，費爾南達也追到那里，刺激他，折磨他，沒完沒了地圍著他嗡嗡叫，說家里能吃的只剩下石頭，——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何仲柱〔何塞·阿爾卡蒂奧第二〕：『大家看到了吧？這個家伙沒事就長篇大論，婆婆媽媽，嘰嘰歪歪，就好像有一只蒼蠅一樣，對不起，不是一只，是一堆蒼蠅圍著你啊，嗡嗡嗡嗡嗡嗡，飛到你的耳朵里面，啊，救命啊，所以呢，我就抓住蒼蠅，扯破它的肚皮，把它的腸子扯出來，再用它的腸子勒住它的脖子，用力一拉。各位，整個舌頭都伸出來了，我再手起刀落，唰，整個世間都清凈了，現(xiàn)在大家明白，為什么我要殺她。』費得卡〔費爾南達·德爾·卡皮奧〕：『來啊，互相傷害啊。』其實她想表達的是關心我理解我，她想要的是一份關心和尊重。何仲柱：『要不咱湊合過唄，還能離咋的？』費得卡：『離就離，咱民政局見，不來你不是男人。』何仲柱：『走就走。你以為我不敢啊？不過，下著雨呢，等雨停再說吧。』聽完后，費得卡心里暖暖的，她想沒有比這更地久天長海枯石爛的承諾了，因為這是一場永遠下不完的雨。她輕輕地說：『餓不餓？我下面給你吃。』何仲柱眼睛濕潤了：『你真好，也真美，我以前都沒看到。』費得卡：『哪里好？哪里美？』何仲柱：『高端大氣上檔次，細膩紅潤有光澤。』費得卡的嗡嗡叫，是她被忽視的情感求救聲，是你『看看我』的吶喊。可何仲柱，他聽不懂情的吶喊，聽成了理的聒噪。當赫小馬〔赫里內(nèi)勒多·馬爾克斯上校〕在說『馬孔多在下雨』時，何老二〔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何嘗不覺得他是在嗡嗡叫，他回復的那句『別犯傻了，赫里內(nèi)勒多，八月下雨很正常』充滿了不耐煩。其實每個看似無理取鬧的言行背后，都藏著未被滿足的情感需求。所謂的嗡嗡叫，其實是『請看見我』的情感求救，而不耐煩都是『聽不懂情』的情感聾啞的病癥，這是老何家的通病。何仲柱覺得費得卡是「一堆蒼蠅」，何老二覺得赫小馬的「馬孔多在下雨」是犯傻的聒噪，老何覺得何老二的「它在燒」是無關緊要的童言。老何家的所有人，一輩子都在把「愛的求救」聽成「煩人的噪音」和「無理的嘮叨」。當何老二童稚的尖叫響起：「它在燒。」老何〔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莊嚴宣告：『這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發(fā)明。』就相當于把何老二的情感需求一巴掌扇到十萬八千里外了。何老二那一聲「它在燒」，是人類最純粹的情感試探。不是問冰是什么，不是求科學解答，是一個孩子希望被父親看見：「爸爸，我摸到了一個神奇的東西，我現(xiàn)在又驚又怕，你快看看我。你快和我一起感受這份驚奇。」而老何只看見了「冰」，等于說你的感受不重要，你的情緒不重要，你的「我想被看見」在事實和道理面前不重要。這就是老何家情感聾啞癥的初代病毒。這本書不光是寫的一個家族的悲劇，而是所有人的人性底色。孤獨從來不是因為遇不到對的人，而是因為我們都是情感的聾啞者，學不會看見彼此的心，學不會聽懂彼此的求救，學不會溫柔地接住那個嗡嗡叫著「它在燒」「雨在下」「請看見我」的人。

奧雷里亞諾第二不動聲色地連聽了兩個多小時，仿佛耳聾似的。他一直沒有打斷她，但那聒噪的轟響令他頭痛不已，到黃昏時再也無法忍受。——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在馬孔多的某個雨天，天剛蒙蒙亮，費女士〔費爾南達·德爾·卡皮奧〕因為一個水煮溏心蛋，對著何先生〔奧雷里亞諾第二〕嘮叨了兩個多小時。聽完整個嘮叨，何先生感慨道：『從來沒見過這么能嘮的人。』目睹了整個過程的張先生〔張虎躍〕稱：『我活了42年，他們兩個是我見過最無聊最有耐心的人。』她嘮的不是蛋，是這輩子沒被看見的苦。沒人聽她講，她就只能一直講。沒人看見她，她就只能不斷刷新不停霸屏。這是一只蒼蠅拼盡全力的嗡嗡，就怕你聽不見。他聽見了她的聲音，卻聽不懂她的心。他能熬完她的嘮叨，卻給不了她想要的回應。最后只得求饒：『頭疼，頭疼，莫念，莫念，師父，快別念了，徒兒知錯了。』費得卡：『你這潑猴，其實憊懶，固對你小施懲戒，如今知道為師的厲害了么？』有人問：『張先生，為什么全世界的夫婦都一個模式？女人嘮叨不休，男人默默聽著。』我答：『曹劌曰：「夫戰(zhàn)，勇氣也。」，就是說，丈夫想要和妻子斗呢，是需要勇氣的。』嘩，十四萬男人齊鼓掌：『原來如此。』

費爾南達嚇呆了，實際上她并不清楚自己的嘮叨所蘊含的可怕力量，但事到如今怎樣努力彌補都已太遲。奧雷里亞諾第二的怒火一發(fā)不可收拾，他打破玻璃柜，不慌不忙地一件接一件取出里面的器皿摔在地板上砸個粉碎。他鎮(zhèn)靜自若，有條不紊，就像當初用鈔票貼滿房子時那樣從容，將波希米亞水晶器具、手繪花瓶、玫瑰花舟少女圖、金框鏡子，總之從客廳到谷倉一切可以打碎的東西，都擲在墻上打碎，最后以一聲巨響在院子中央摔碎廚房里的大甕告終。隨后他將手洗凈，披上油布出了門，直到午夜前才回來，帶著幾串硬邦邦的咸肉、幾袋生了蟲的大米和玉米，以及幾把干癟的香蕉。從那以后，家里再沒缺過食物。——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大哥，你砸碎的這些，都是可以掛咸魚換錢的呀。人家是破罐子破摔，你是發(fā)揮主觀能動性，沒有破罐子也要創(chuàng)造破罐子摔。費得卡〔費爾南達·德爾·卡皮奧〕：『不要把我的容忍，當做你不要臉的資本。』何仲柱〔奧雷里亞諾第二〕：『說幾句就得了，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別給臉不要臉。』費得卡：『你但凡聽我一句話，也不得到這步地位。可叫人怎么樣呢？』何仲柱：『這話聽著耳熟，這不是寶姐姐說的嗎？男人至死是少年，你要說這個，我可就不困了，我能說上三天三夜。』其實小孩子最喜歡聽故事了，也只有小孩子會抬著個小腦袋，眼睛忽閃忽閃地盯著你聽。小時候沒人愿意講給我聽，大了又不耐煩講給孩子聽，于是人生中就這樣錯失了兩樣寶貴的事情。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于青春的感受，有些東西要在失去之后，才能證明它的珍貴。此刻，我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活成了老何〔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只知道向前走，而忘了停下來給孩子講講水滸說說紅樓，這其實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可我們這一類人喪失了感受幸福的能力，只為明天而活。

阿瑪蘭妲·烏爾蘇拉和小奧雷里亞諾后來追憶起下大雨的日子，都會覺得那是一段美好時光。盡管有費爾南達的嚴厲管束，他們?nèi)猿３Ｔ谠褐械哪嗫永锿嫠阶◎狎娼馄剩蒙Ｋ鞣苼啞さ吕け诉_不備往湯里撒蝴蝶翅膀上的粉末玩下毒游戲。烏爾蘇拉是他們最喜愛的玩具。他們把她當作一個陳舊的玩偶在角落里拖來拖去，給她披上花布條，往她臉上涂滿油煙和胭脂。有一次，他們險些把她的眼睛挖出來，就像用修枝剪對蟾蜍所做的那樣。沒有什么比她的囈語更能令孩子們快活。——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家里炮火連天，你倆歡呼雀躍。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父母打得不可開交，孩子沒人管，成了脫韁的小野馬，玩得不亦樂乎。外面雨下個不停，但在小孩子看來：『這真是陽光燦爛的日子。』人就像彈簧，越是管束得太嚴，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就越野。要么在嚴厲管束中爆發(fā)，要么在嚴厲管束中變態(tài)。成人世界的壓力，會阻止孩子去探索成人社會，把他們壓縮成只知道瘋玩的野孩子，這種孩子長大后社交能力很弱，也就是膽小害羞情商低。別看他們很瘋很野，那是在安全的小天地里，其實一進入社會就會很內(nèi)向，畏縮不前茫然失措。何母〔烏爾蘇拉·伊瓜蘭〕：『我這頭也不知修了什么福，今兒這樣體面起來。』桑德彼〔桑塔索菲亞·德拉·彼達〕：『你還不把布條拿下來摔到他們臉上呢，把你打扮的成了個老妖精了。』何母：『我雖老了，年輕時也風流，愛個花兒粉兒的，今兒老風流才好。此時此刻，我心潮澎湃，思緒萬千，想吟詩一首：啊，問百年家族，誰主沉浮？是我。數(shù)風流人物，不是別人，還是我。此時此刻，我還想吟詩一首，不知諸君肯聽否？』何阿烏〔阿瑪蘭妲·烏爾蘇拉〕：『請開始你的表演，我等洗耳恭聽。』何母：『啊，虎落平陽遭犬欺，南村群童欺我老無力。老虎不發(fā)貓啊，你倆當我是病危。想當年，我揮舞著涂過柏油的馬鞭，穿過鎮(zhèn)子沖進軍營的院中，沖著馬孔多的軍政首領毫不留情地鞭打，一直把他逼到院子深處，像蝸牛似的縮成一團。鎮(zhèn)上的事便由我做主。你們知道那個被我痛打的人是誰嗎？』小奧雷里亞諾：『我等不知，愿聞其詳。』何母：『你外祖父的父親。也就是何仲柱〔奧雷里亞諾第二〕的爸爸。還有一次，有個統(tǒng)率千軍萬馬的將軍，要槍斃我的赫小馬〔赫里內(nèi)勒多·馬爾克斯〕，我警告他：「這個人，是我的人，我罩著他，誰都不能動。我只要一看見他的尸體，不管你在哪兒都會立刻把你揪出來，親手殺了你。」你們知道這個人是誰嗎？』何阿烏：『我滴個乖乖隆地咚，是誰呀？』何母：『你父親的二大爺。也就是何仲柱的二叔公。大伙都叫他何老二〔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小奧雷里亞諾：『何老二？和何小柱〔阿爾卡蒂奧〕？這兩位都是馬孔多赫赫有名的人物啊，我們都聽說過。』何母：『正是犬子，不值一提。』何阿烏：『千萬別這么說，您這么說，從生物學的角度看，對咱們不利。虎母無犬子，那是虎子。』何母：『虎母？你這對我也沒尊重多少啊。』只有強大的人，才敢暴露自己的軟弱。父母為什么嚴厲？因為他們害怕，他們把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無力感轉嫁到了孩子身上，怕孩子重復自己的失敗。所以越是失敗的父母，越是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經(jīng)歷百年風雨的何母，早把這一切看得云淡風輕了：『清北皆浮云，什么成龍成鳳的，先成人再說吧。快帶了那倆孩子來，別唬著他倆。老祖奶奶我豁出這把老骨頭，陪他們瘋陪他們野。倘或唬著他倆，倒怪可憐見的，我可疼的慌。』

在雨下到第三年的時候，她的頭腦中一定發(fā)生了某種變化，因為她從那時起漸漸失去了對現(xiàn)實的意識，把當下錯認為久遠的往昔，有一次甚至為了她曾祖母佩德羅妮拉·伊瓜蘭的去世接連痛哭三天，而那老人下葬都已經(jīng)一個多世紀了。她沉浸在極其荒唐的混亂狀態(tài)中，甚至以為小奧雷里亞諾是上校，是被領去見識冰塊時的小兒子，還把正在神學院學習的何塞·阿爾卡蒂奧當作跟著吉卜賽人出走的長子。——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感覺她這是快了吧？近期記憶模糊，遠期記憶卻得到了加強。當一個人回到過去時，我會有種預感，這人的生命將終結了，不知道為什么。如果真是這樣，那可以說是靈魂在提前歸鄉(xiāng)。后來我想了想，也可能是她活了百年，她的硬盤滿了，塞不進去東西了。那么，就有種可能，一個腦袋被記憶塞滿的人，她的方式不是主動刪除記憶，而是逐漸失去攝入外界信息的能力和欲望，人活著但是神游天外，沉浸在回憶之中。在探討這個沉重的話題時，我竟然會想起和平和女士。和平：『我想起來了，我什么都想起來啦，大爺。』傅老：『啊？就沖你管我叫大爺，就什么都沒想起來。』把小奧雷里亞諾當成何老二〔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把何教皇當成何老大〔何塞·阿爾卡蒂奧〕，看來還不是很糊涂，就是近期記憶有些缺失。何老二小時候被老何〔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領著去看冰，結果何老二活成了塊無情的冰。何伯柱〔何塞·阿爾卡蒂奧第二〕小時候請求赫小馬〔赫里內(nèi)勒多·馬爾克斯上校〕帶他去看槍決犯人，后來何仲柱活成了被機槍掃射的對象。這個家族，兜兜轉轉仿佛又回到了從前。何母五個子女，其中一個是養(yǎng)女，一個是養(yǎng)子〔何老五是她的親孫子〕，只有何老大何老二何老四是親生的。現(xiàn)在依然三個孩子，何教皇對應何老大，小奧雷里亞諾對應何老二，何阿烏〔阿瑪蘭妲·烏爾蘇拉〕對應何老四。這不就是個莫比烏斯環(huán)嘛。曾經(jīng)那么大個家族，如今又回到了何母和三個孩子。歷史不會重復，但是很會壓韻。

她一次次說起家人，于是孩子們便學會了為她安排想象中的造訪，只是這些訪客不僅早就不在人世，而且還是不同時代的人。她坐在床上，發(fā)間滿是灰塵，臉上蒙著一塊紅手帕，在虛擬親友的環(huán)繞中十分幸福。——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幸有小家伙們陪她演這場戲。彩衣娛親，老頭扮小孩，不但看著跳戲，也實在太辣眼。所以我覺得，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生個小孩陪陪老人，那是老人最最開心的事情。一般來說，人越老就越喜歡小孩。所謂隔代親，也無非就是老人喜歡小孩，小孩喜歡老人罷了。在一般的家庭中，父母總歸是不親的，是嚴厲和嚴肅的。只有在祖父祖母那里，才能放肆才能放飛自我。所以小孩子們喜歡圍著老人轉，在他們那里得到安全和庇護，就像賈寶玉和賈母那種關系。紅手帕，既是遮蔽現(xiàn)實的面紗，更是連接過去的橋梁。當老人的記憶開始模糊，我們往往面臨一個道德困境：是應該糾正他們的錯誤認知，還是配合他們的想象，給予情感上的撫慰？孩子們的天真無邪使他們能夠自然地進入老人的世界，這正是現(xiàn)代家庭生活中最珍貴也最缺乏的部分。孩子們的配合，讓老人能夠在想象中與逝去的親人重逢，這種超現(xiàn)實的狀態(tài)為老人創(chuàng)造了一個充滿溫暖的情感空間。在紅樓中，賈母時不時地被兩個玉氣到跺腳，甚至又氣又急到嚎淘大哭要死要活，但正是這構成了她豐富多彩的老年生活啊。沒有這兩個玉讓她操心，那她就只有空虛寂寞冷，只有了無生趣的枯坐終日。在紅樓，賈母給了玉們一個大觀園。在百年，小家伙們給了何母〔烏爾蘇拉·伊瓜蘭〕一個小觀園。在孩子幼小時，很多孩子也敢把父母拖來拖去，在他們臉上亂涂亂畫，用手指頭扣父母的眼睛，父母還樂得哈哈大笑，在各種平臺上發(fā)視頻凡爾賽，當他們上了小學上了中學，還敢么？甚至父母說話都不敢反駁了，一個個都活成了乖巧懂事的何小梅〔雷納塔·蕾梅黛絲〕。我們長大了，學了太多的道理，懂了太多的規(guī)矩，開始用理性的尺度丈量一切，遇事總愛講對錯論真假，卻失去了感受真實情感的能力。這就叫讀書讀傻了，懂得越多越無知，對于這種拿著錘子的人來看，這個世界就是個釘子。作為成年人，你撐破了大天，也頂多能為何母洗個頭，都這種時候了她還在乎這些么？她需要的恰恰是這些折磨人的小妖精，只有他們才能給予她靈魂的慰藉。

孩子們把客人描述得活靈活現(xiàn)，仿佛他們真的相識似的。烏爾蘇拉與祖先談論自己出生前的往事，為他們帶來的消息高興，并一道為那些比他們更晚離世的逝者難過。——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小家伙們：『陪你演了場情深似海的戲。』何母〔烏爾蘇拉·伊瓜蘭〕：『我入了戲，你們鍛煉了演技。』成人的世界糾結于真假對錯，卻往往忽略了最基本的情感需求。孩子們通過胡鬧演出的一場場假戲，恰恰是何母最需要的。孩子們扮演已逝的親友，為何母編織記憶的網(wǎng)。請告訴我，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假的才是真的，真的其實是假的。孩子們扮演的故人是早已入土的魂，編織的相逢是鏡花水月的夢，可是何母對至親的想念是真的呀。現(xiàn)實世界給不了的，孩子們通過胡鬧圓了她的夢。假戲是真慰藉，現(xiàn)實是假道學。在現(xiàn)實世界，柴米油鹽的真里，摻著算計，藏著涼薄，成人們恐怕早已在打探她的財富了。何母忙于家務，一生為家族創(chuàng)造了巨大的財富，但疏于照顧子女，她是心有愧欠的。人到晚年最想的，恐怕就是她的三個子女。在她年輕力壯的時候，有著各種目標和俗務，也許不覺得多愛他們，現(xiàn)在一切卸載，定是思念如潮不能自已。小家伙們這一場場假戲，補的是她百年孤獨里最后一塊情感缺口。何母：『一開始好好的，又聽話又體面連只蒼蠅都舍不得打，結果剛長出胡子就都變壞了。』賈寶玉：『女孩兒未出嫁，是顆無價之寶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變出許多的不好的毛病來，雖是顆珠子，卻沒有光彩寶色，是顆死珠了。再老了，更變的不是珠子，竟是魚眼睛了。分明一個人，怎么變出三樣來？』如今我們擁有更多的溝通方式，卻失去了最本真的情感交流，甚至很多人都無法去欣賞黛玉的優(yōu)秀了，也就是說上了那么多年的學卻失去了對文字的感知能力。可見在快節(jié)奏的生活中，保留一份童真和想象力是多么重要，因為現(xiàn)代社會已經(jīng)成為一個情感荒漠。

烏爾蘇拉在與亡靈的交談中總會問起有誰在戰(zhàn)時寄存了一尊真人大小的圣約瑟石膏雕像，等待雨季過后來取。就這樣，奧雷里亞諾第二想起了這筆只有烏爾蘇拉知曉埋藏地點的財富，但他的一切探問和狡計都沒能得逞，因為在她譫妄的迷宮里仿佛還留有一線清醒來保守這個只能向?qū)毑刂魅送嘎兜拿孛堋Ｋ绱藱C智而縝密，當奧雷里亞諾第二找來一位酒肉朋友假冒財寶的主人時，面對她細細追究、步步設陷的盤問那人旋即敗下陣來。——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何母本是真財神，何須再尋黃金佛，向她取取經(jīng)然后別再揮霍無度了。何小蘭〔阿瑪蘭妲〕：『〔圣約瑟石膏雕像〕是三個人帶來的，請我們保存到雨季過去。』何母〔烏爾蘇拉·伊瓜蘭〕：『我等雨停了就死。』根據(jù)這兩個已知條件，我是不是大抵大約以及大概可以得出，何母約莫或許以及可能就是神留在老何家〔布恩迪亞家族〕的這座圣約瑟石膏雕像？畢竟失明的她已經(jīng)越來越接近神性了。既然〈紅樓 〉里的寶玉是玉，為什么〈百年 〉里的何母不能是金呢？玉是情，金是德，她才是老何家的財富。這邏輯有點彪悍，還有一點跳躍，但你不能說一點道理沒有。胡一菲：『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釋。』何老大〔何塞·阿爾卡蒂奧〕何老二〔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何老四〔阿瑪蘭妲〕已死，此刻的何母思念如潮不能自己。總是這樣，當我們知道該怎么去做父母時，也就是說當我們找到人類孤獨的解藥時，同時也該要走的時候了。何母：『上帝啊，讓我們和當初建村時一樣窮吧，免得下輩子你為這樣的浪費懲罰我們。』少年得志易翻船，大器晚成方為道。同樣，有錢也并非總是好事，毀掉一個人最陰的手法，就是讓他賺到一大筆快錢，從此這個人就廢了。賺錢是非常重要的，賺錢之所以那么重要，不在于賺了多少錢，而是在賺錢的過程中對能力的培養(yǎng)和心性的修煉，如果不能在賺錢的過程中獲得心智的成熟和內(nèi)心的富足，那么賺到更多錢恐非好事，因為人的財富、名氣和地位應該與他的德能相匹配。很多人都想擁有很多的金錢，但是他們不知道先得讓自己配得上這些錢才行。德不稱其任，其禍必酷。能不稱其位，其殃必大。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德不配位就是：福薄而位尊、智小而謀大、德少而名旺。我們所有的財富用一個字來代表叫物，厚德才能承載厚物。德，就是你給社會創(chuàng)造價值和給大家?guī)砀＠囊庠负湍芰Γ阍绞墙o社會創(chuàng)造的價值多，給大伙兒帶來的福利大，你就越是有德，你便得道多助眾望所歸，所謂能力越大責任也越大，也就越是能掌控更多的金錢、權力和名望，因為這些都是社會對你的寄托和期望。其實獲得一切美好事物的方式都是一樣的，那就是你得先配得上它們。如果你與你的財富不相匹配，那么對不起，這個社會有一萬種方式來收割你這顆大韭菜，同樣也有一萬種方式來眷顧你讓你富有。所以出身貧窮沒事，但是年老還貧窮，就應感到羞愧。說明你虛度了一生，你的一生并未被社會認可。畢竟金錢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社會給你的鮮花和掌聲。作為父母，何母做得是很明智的，這些黃金不能給子女，給他們等于是害他們。何仲柱〔奧雷里亞諾第二〕已經(jīng)是個無用的肉球了，給了他這筆財富那還了得？簡直不敢想像。錢是有能量的，駕馭不了只會被反噬。

費爾南達見他四下測量，不由擔心他會變得像他的孿生兄弟一樣瘋狂，后來見他向挖掘工下令將排水渠再深挖一米時擔心更甚。奧雷里亞諾第二完全沉浸在一種可與曾祖父當初尋找偉大發(fā)明之路時相媲美的探索激情中，耗盡了身上殘存的脂肪，漸漸恢復了昔日與孿生兄弟的酷似，不光是瘦削的外表，還有那漠然孤僻的神態(tài)。他不再照管孩子，吃飯沒個定時，常常不顧從頭到腳一身泥污在廚房匆匆吃完，對桑塔索菲亞·德拉·彼達不時的問話勉強答上幾句。——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張虎躍】：還是原來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又不管不顧孩子了，何仲柱〔何塞·阿爾卡蒂奧第二〕剛冒出一點父愛的味道，這個家族又要走老何〔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的老路，開始新一輪輪回了。尋寶這種大事，都不跟自己的妻子費得卡〔費爾南達·德爾·卡皮奧〕商量，家族中的每個人都是獨來獨往一個人干。這本書的開頭，就是老何拿著磁鐵找金子，后來金子沒找到，又異想天開煉金，最后也是一場空。為這個家族創(chuàng)造巨大財富的，偏偏是一直默默地干活的何母。如今這個何仲柱，又要像老何那樣鼓搗尋寶游戲了，不過他真的曾經(jīng)見到過有這筆金子，從這一點來說他比老何靠譜。所以這個家族的男人們，把這種瞎折騰的瘋勁，像何母一樣用于實際生活多好，這樣夫妻兩人也有了足夠的閑暇用于陪伴子女上。這個家族之所以這樣，就壞在老何這個根上，總是妄想通過走捷徑的方式，去收獲一份與付出不成正比的果實，結果事與愿違，賠了夫人又折兵，金子沒搞到，子女也失去了父母的陪伴。老何應該在死的時候立個家訓：『別找了，我折騰了一輩子，也沒鼓搗出一克金子，還是學我們的烏祖奶奶〔烏爾蘇拉·伊瓜蘭〕創(chuàng)造財富吧。』可惜他到死都執(zhí)迷不悟。不但是老何家的財富，整個馬孔多同樣如此，馬孔多的人當時是困在了馬孔多，用老何當年的原話說就是：『世上正發(fā)生著不可思議的事情，就在那邊，在河的另一邊，各種魔法機器應有盡有，而我們卻還像驢子一樣生活。』這是他的原話，但是真正讓馬孔多繁榮，把馬孔多從困境中拯救出來的，并不是老何，而是尋找兒子的何母。『這些人來自大沼澤的另一邊，距此只有兩天路程。烏爾蘇拉沒有追上吉卜賽人，卻找到了丈夫在失敗的遠征中沒能發(fā)現(xiàn)的通向偉大發(fā)明的道路。馬孔多變了樣。跟著烏爾蘇拉一起來的人四處宣揚它土地肥美、位置又比大澤區(qū)優(yōu)越，于是昔日僻靜的小村落很快變成繁華的城鎮(zhèn)，有了手工作坊和店鋪，還開通了一條永久商道。』何仲柱和老何：『錢不錢的不重要，我就是享受尋寶這種樂趣。』何老二〔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我做小金魚也不是為了賺錢。』當何母還在為一家的生計操勞時，他們已經(jīng)把勞動當作第一需要了。何母：『我何嘗不是在用操勞麻痹自己，否則跟這樣的男人在一起，早就活成了怨婦了。』何老二且造且毀，何小蘭且縫且拆，他倆是富二代，不需要操心錢的事。何母和何仲柱我埋你挖，是又淪落到老何那時的貧困狀態(tài)了。于是出現(xiàn)了家族史上又一次的捷徑式財富追尋，試圖通過非勞動的方式獲取巨額財富，這就是老何身上的妄想與不走尋常路的特質(zhì)。這種對捷徑的迷戀，導致了家族資源的巨大浪費，更重要的是它剝奪了家庭成員之間應有的陪伴和關愛。孩子們在父輩的瘋狂和疏離中成長，缺乏情感支持和正確引導，從而復制了這種孤獨和逃避的模式，形成了惡性循環(huán)。這個家族的百年孤獨，都是自己選的路：男人選了捷徑與妄想，放棄了陪伴與實干。女人選了操勞與隱忍，用干活逃避自己的情感。尋的是金子，丟的是家人。煉的是空想，耗的是一生。造的是金魚，封的是心門。他們干任何事，從不跟家人商量。養(yǎng)家這么重的活，全丟給女人扛。孩子的成長，全靠自己野蠻生長。輪回不休，只因根上的痼疾從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