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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冬天,一個15歲的河南女孩輟學后,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揣著對“改革開放前沿”的模糊想象,第一次站在了廣州街頭。三天后,她以清潔工的身份走進中山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現為中山大學附屬第一醫院,下稱“中山一院”)外科重癥監護室的大門。那時沒有人會想到,這個名叫白利平的姑娘,將在多年后成為這所醫院重癥醫學科的區護士長、副主任護師。
剛進醫院時,她曾羨慕地說:“護士姑娘們的衣服真漂亮。”
如今,身著護士服、頭戴燕尾帽的白利平,講述了自己的人生“逆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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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十年半工半讀,“只要有書讀”
15歲時的一場變故,改變了白利平的人生軌跡。
1978年,她出生在河南省舞陽縣的小村莊,姐弟四人,她是老大。家里條件不好,“用油都要用筷子蘸”。中考那年,母親突發腦出血離世,手握高中錄取通知書的她,看著家里的難處,只能放棄上學。
1993年12月,她跟著老鄉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來到廣州,“那時聽說南方搞改革開放,廣州一直是夢想中的城市”。第三天,她在老鄉的介紹下進入中山一院SICU,成為一名“工友”,也就是清潔工。
但白利平一直憋著一口氣,“做工友絕對不是人生的目標,我一定要做出個樣子”。
在SICU,白利平每天目睹重癥病人搶救,看著醫護人員把一個個生命從“鬼門關”上拉回來。“如果當年我媽也能得到這樣的救治,是不是就能撿回一條命?”她內心不無遺憾,“從那時開始就很想穿上護士服,做一個優秀的護士,救更多人”。
改變命運的路只有一條:讀書。
1997年,白利平如愿考入廣州一所護士中專學校,開啟了十年半工半讀的生活。
“白天上班,晚上上課,不舍得坐公交車,就每天蹬自行車往返,單程要40分鐘。”她回憶說,當時每月工資270元,護士學校每學期學費1000元,為了補貼讀書和生活,她還利用其他時間在外打工做家庭保潔。
但她從未想過放棄:“只要有書念,無論多苦都要堅持下去。”
這股堅韌和拼搏、不怕苦不認輸的勁頭,打動了科室的許多人。醫院時任護理部主任、“南丁格爾獎”獲得者成守珍曾評價:“小白是一個有前景的人。”
2000年,白利平中專畢業后,終于以一名正式護士的身份回到中山一院,圓了護士夢。但她的護理學習未有停歇,她利用3年時間完成護理大專全國自學考試。2003年,再次通過自學參加成人高考,成功考入中山大學護理學院夜校本科。
從1997年考入護校到2006年本科畢業,整整十年。她用這十年,換到了一個叫作“護士”的身份。但這只是開始——她追求的從來不是一份安穩的工作,而是一項值得傾注一生的護理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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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重癥床旁的“專業與溫度”
2007年,白利平做了一個讓身邊人不解的決定。
彼時她已是一歲孩子的母親,卻毅然報名參加了廣東省衛生廳(現為省衛生健康委)與香港醫管局合辦的專科護士研修班。ICU專業全省招30人,經過關關考核,她通過了。
“選擇這條路,就是為了學習前沿的護理理念和技術。”白利平說,在香港那一年,語言不通、文化差異、想念孩子,全都扛了下來。但更大的沖擊來自觀念。
她的香港帶教老師常在下班后折回病房,看看自己分管的病人情況如何。“老師時刻掛念著病人,那種全身心的投入,讓我重新理解了什么是護士。”
從香港回來后,她開始在日常護理中尋找可以“做專”的突破口。
以前ICU沒人關注病人的眼睛。昏迷患者眼瞼不能完全閉合,角膜長期暴露會干燥、損傷,日后可能視力下降甚至失明。白利平把眼睛保護作為科室重點改進項目,制定了詳細的操作流程。“不能只救現在,還要保證以后”——這是她常對護士說的話。
2014年,她發現ICU患者中心靜脈置管率偏高、使用時間短,便自費去學PICC置管技術。“只要是有利于救治重癥患者的新技術就去學,學完回來實踐。”慢慢地,科室建立起了一支重癥靜脈治療管理隊伍。
但真正讓她在業內打響聲名的,是俯臥位通氣技術。
2015年,俯臥位通氣在國外重癥醫學界逐漸推廣,但國內護士普遍“不敢翻”——危重病人身上插滿氣管插管、深靜脈導管、胃管和各種監護導線,翻身過程中稍有不慎,就可能管道脫出、血壓驟變,危及生命。
白利平帶著護士們一點點摸索。她用床單卷成芯,把病人和管路緊緊包裹固定;自己買海綿,反復調整體位墊子的厚度和弧度。那些日子,她親自站在床邊,一聲聲指揮,確保每一個翻身動作到位。
2017年,她在廣東省重癥年會上首次分享俯臥位護理經驗。兩年后,她牽頭免費辦了第一期俯臥位通氣學習班。她親自排課、做示教,此后連辦9期,培養了一大批技術骨干。在成守珍的指導下,她主持編寫了國內外第一部《機械通氣患者俯臥位護理技術專家共識》,發布了一項中華護理學會團體標準、兩項廣東省護理學會團體標準。
在專業精進的背后,是白利平對病人的關愛。
一位重癥胰腺炎病人的家屬,丈夫在ICU住了兩個多月,自己天天在外面哭。后來白利平主動找她談心,寬慰她、幫她了解病情。丈夫康復出院那天,她抱著白利平放聲大哭:“護士長,這是開心的眼淚。”
“ICU不只救一個病人,更是救一個家庭。”白利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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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想走得遠,就帶一群人走”
2013年11月,白利平被醫院外派到新建立的中山一院惠亞醫院籌建重癥醫學科,這是一項全新的挑戰。
到任時,病房空空蕩蕩,一群剛畢業的年輕護士連ICU的格局都不知道怎么擺,而當時的計劃是:三天后就要收治病人。
白利平提的條件只有一個:“恨我也好,罵我也好,一定是‘魔鬼式’的培訓。”
她給每人發了一本考試冊子,每場考試登記分數。十七八個護士被分成小組連軸轉——擺病房、擺設備、貼標簽,同時穿插密集的理論和操作培訓。從呼吸機、除顫儀到血透機、ECMO,設備放在什么位置、搶救動線怎么設計、感控有什么要求,她帶著這群年輕人日夜不停地干了三天三夜。
開業那天,中山一院重癥醫學科主任管向東到場,看著運轉有序的病房,給出了肯定和表揚。
多年后,那批被“魔鬼訓練”過的護士,都成了各自崗位上的骨干。
2014年,白利平被任命為中山一院重癥一區護士長。病區從12張床擴充到18張,醫院配備了不少新護士,但ICU護士培養至少需要三年,培訓壓力巨大。2015年三甲醫院復審在即,一區是重點科室,怎么扛下來?
白利平的辦法很“笨”,但也很管用。
她將核心制度落實到細處,每日床邊質控查房和業務查房相結合。每位病人,二十多位護士一起參與,從病情觀察到護理細節,逐個過。針對重癥患者管理中發現的質控問題,要立即整改,查房時提到的護理技術要當場掌握。“每次查房都像一場考試,”一位年輕護士說,“護士長看得特別細,答不上來就得回去自己琢磨。”
有人覺得她嚴格到了苛刻的地步。但她說,重癥監護室里沒有小事。最終在復審中,重癥一區取得優秀的成績。
白利平經常“泡”在病房。管向東主任評價她:“科室里每一顆螺絲釘的位置,白護士長都很清楚。”
白利平笑著說:“病房的工具、設備在哪,什么病人什么情況,我心里都清楚。做重癥護理,就是要貼心。”
在科室里,護士們私下叫她“白導”,很少有人叫“護士長”。她把高年資護士當老師尊重,把剛畢業的年輕人當孩子關照。每到“5·12”護士節和母親節,她的手機都會收到一波接一波的問候。
白利平的帶教理念來自香港老師講課時說過的一句話:“要想走得快,一個人走;想走得遠,就帶一群人走。”她先后帶教進修護士和專科護士200多人,遍布省內外。
“時刻心懷感恩,感恩時代給予的機會,感恩醫院的平臺,同時把病人看好,把護士照顧好,就更優秀了。”她笑著說,這是她做護士長的信條。
從15歲的“工友”到如今的重癥護理專家,她用33年走出了“逆襲”人生。盡管已經拿過多項榮譽,但回望來時路,她沒有提及任何一項,說得更多的是“踏實”二字——“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踏踏實實做好自己,才能把握機會,實現人生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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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來源:廣東健康頭條
編輯整理:護理傳真 責任編輯:張昕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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